可舒家的祠堂不一樣,里面沒有蒲團,只有冷冰冰的地磚,她必須就這樣跪在地磚之上。
每次跪下來,雙腿都會淤青一片,甚至連路都走不了。
說什么她可以偷懶不跪?
怎么可能,尋常時候,會有兩個人在一旁監視著她,一個是舒枕月的人,一個便是林氏身邊的婆子。
現在她身邊就站著一個婆子,但凡有點不標準的跪姿,就被身后的婆子提點。
這次也是這樣,那婆子見她久久不跪下,便想要如同之前一樣的上手推搡。
舒青檸卻冷冷開口,“你可想好了,我現如今不是舒家的二姑娘,我可是侯府的大娘子,我不能拿親父親如何,但你個老虔婆,要你的命還是輕而易舉的。你不妨想一想,我那母親是會保你的命,還是會討好侯府。”
婆子還真的沉思了一瞬,“二姑娘,您就別為難老奴了,老奴若是不照做,在夫人那里也得不到好。”
“那是你的事情,與我何干,我只告訴你,侯府知道我回娘家的,這臉上的手掌印我無法找父親索要,可這跪留下的淤青你可還不起。”
她就這樣直直的站在祠堂之中,這個本應該莊嚴肅穆的地方,卻滿滿都是她的血與淚。
這些被稱為舒家的列祖列宗,每日的香火供奉,說是能保佑子孫萬代順遂。
可這里面應當是沒有包含她吧,不然從小到大,她在這里受了多少的委屈和苦楚,怎么不見一個列祖列宗為她說過半個字?
所以她從不給舒家的列祖列宗上香,不管何時,看都不看一眼。
身后的婆子有些忌憚她侯府大娘子的身份,不敢上手,只能在一旁陪著。
而舒青檸不徐不疾,將供桌上的香爐挪開一些,直接坐在了上面。
這舉動直接嚇壞了身邊的婆子,“二姑娘,您這樣做是不敬啊,趕緊下來。”
她不為所動,一直坐著。
婆子站了好久,許是擔心自己又被林氏責罰,所以出去了。
沒多大一會,竟然帶來了舒安和林氏,當然了她沒有讓兩人看到她坐在供桌上的樣子。
不過林氏見她沒有跪著,還是面色憤怒不已,“舒青檸,你膽子現在不小了,連你父親的命令都敢違抗?”
“老爺,您看我沒有說錯吧,現在的她可不是之前那個乖順的女兒了,就算她是大娘子又如何,可如今的她已經得到放妻書,終有一日會被侯府掃地出門,到時候只怕是舒家的臉面都被她給丟盡了。”
舒青檸總算知道今日之事是如何發生的了,原來又是她的好母親,好姐姐從中作梗。
“舒青檸,給為父跪下!”
舒青檸直視舒安,“父親確定要女兒跪下?可曾想好會面對的后果?”
林氏突然跳出來,“我們是你的父母,教訓不聽話的女兒要面對什么?今日就算是去到皇上面前,你也占不了理,還不跪下!”
舒安也跟著開口,“跪下!。”
這一下,舒青檸直接撲通跪下,不帶任何的猶豫。
林氏眼里閃過得意,“我就說,她再怎么有權勢有地位,也是我舒家的女兒,回到家中不敬父母,那也是要被罰的。”
“你們給我好生在這里看守著,不跪滿三個時辰不許起來。”
身后是婆子一如既往得逞的回答之聲。
三個時辰,對她來說并不算難,只不過現在沒有香云偷摸給她送護膝,也沒有吳婆婆挽著身后的婆子去吃酒喝茶,讓她多少能休息些許。
這婆子還在記恨剛才她的威脅,所以現在是一眨不眨的守在她的身后,身形歪一些都會被她提醒。
時間一分一分的過去,天色逐漸暗沉下來,她的雙腿已經從麻木到鉆心的疼,不用看都知道,一定又青又紫。
侯府之中,香云和吳婆婆兩人等了好久,都沒有見到舒青檸回來的聲音。
按理來說,她應當會早去早回,除非是老夫人的身子嚴重了。
吳婆婆甚是擔憂,便提議,“我回去一趟,若是老夫人的身子真的嚴重了,我也好留下來照看幾日,讓姑娘放心。”
香云點頭,“婆婆你去,侯府之中有我呢。”
吳婆婆很快的就去到了舒家,卻沒能見到老夫人,連門都沒有得進。
倒是被后門的看門狗奚落了一頓,“喲,吳婆子,你還知道回來啊,我們還以為你去了侯府吃香的喝辣的了,現在回來做什么?”
“我來尋二姑娘,讓我進去。”
門房的婆子一笑,“二姑娘啊,你怕是見不到了,現在還在祠堂跪著呢。”
吳婆婆一驚,“什么?她是侯府大娘子,府中怎么敢...”
“有何不敢,是老爺和夫人親自下的命,她能忤逆嗎?還是說這天下老子不能懲罰自己的孩子?”
“你們讓開,我要進去。”吳婆婆上前推搡。
卻被那兩個門房一把推倒在地,手心都蹭破了破,“想進去,絕不可能!”
吳婆婆瞬間慌亂,先不說老夫人的身子情況是真是假,就姑娘被罰跪這件事,就讓她六神無主。
在門口緩了幾息,她蹭一下起身,撒腿就往侯府跑。
姑娘已經嫁去了侯府,又是侯府的當家大娘子,即便是回了娘家,那也是客,哪里有客人被懲罰的道理。
她要回去告訴侯爺。
她火急火燎的跑回侯府,正巧遇到做好飯的阿穗。
“吳婆婆,要一起用飯嗎?我今日做了新菜色。”
話音才落,就見吳婆婆面上一片難過,“阿穗姑娘,老奴現在沒有時間與您用飯了,老奴要去求侯爺就姑娘啊。”
“阿姐怎么了?”阿穗急急的問。
吳婆婆邊往竹苑走邊間舒府的事情跟她大概說了一下。
“什么,親爹都能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老奴進不去舒服,姑娘又被罰跪著,舒府祠堂的地面可硬了,姑娘的雙腿怎么受得了啊。”
兩人急忙來到竹苑,里面正好有個姨娘在一旁候著,說是候著,實則是不被裴御正眼瞧一眼,只能在院子邊緣站著,盡可能的讓自己呈透明。
吳婆婆一進院門,便開口祈求,“侯爺,求您救救大娘子,救救大娘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