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維斯教授的視線越過人群,精準地落在了陳宇身上。
他的眉毛微微揚起,藍色的眼睛里閃過一絲驚訝。
太年輕了。
這就是林口中那個對古典雕塑有著驚世駭俗見解的神秘東方人?
他看起來甚至比自己的博士生還要年輕幾分。
戴維斯邁開步子,動作不像他這個年紀該有的遲緩,反而帶著一種學者發現新課題時的急切。
他身邊的幾位同伴似乎想說什么,但他只是擺了擺手,示意他們原地等待。
“教授!”
林看到戴維斯過來,臉上泛起興奮的紅暈,像個邀功的孩子。
陳宇內心嘆了口氣。
他真的只是想和老婆安安靜靜地逛個美術館,享受一下二人世界。
怎么就這么難呢。
江芷云輕輕拉了拉陳宇的衣角,用眼神詢問。
她不認識這位氣度不凡的老人,但能從對方的穿著和身邊人的態度判斷出,他的身份非同一般。
而這個人,明顯是沖著陳宇來的。
“陳先生,是嗎?”
戴維斯教授已經走到了面前,他的聲音帶著濃厚的牛津口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他的目光在陳宇身上停留了片刻,帶著審視,但更多的是一種純粹的好奇。
“你好,教授。”陳宇禮貌回應,態度不卑不亢。
他能感覺到,眼前這個老人身上沒有惡意,只有一種強烈的求知欲。
“戴維斯教授,這位就是我和您提過的陳先生!”林在一旁激動地補充,“就是他,指出了‘拉奧孔’雕塑在文藝復興時期被米開朗基羅修復時的手臂姿態是錯誤的!”
這個信息量有點大。
江芷云看向陳宇的眼神瞬間變了。
她知道自己丈夫多才多藝,但藝術史……還是這種能指出米開朗基羅錯誤的級別?
她怎么從來不知道?
陳宇微微皺眉,他瞥了一眼那個叫林的留學生。
這家伙,嘴也太快了。
他當時不過是隨口一提,源于他前世記憶里關于這個雕塑的著名公案。
20世紀初,考古學家真的就發現了那只被遺忘的、彎曲著的“拉奧孔”右臂原作,證實了米開朗基羅的修復確實是基于他個人英雄主義美學的再創作,而非真實還原。
可在這個世界,這段歷史似乎并未發生。
戴維斯教授的眼睛亮了。
他完全忽略了周圍游客投來的目光,身體微微前傾,幾乎是迫不及待地問:
“陳先生,林說您認為拉奧孔的右臂應該是向后彎曲,而不是向上伸展,理由是……那樣更能體現人物在劇痛中內斂的、向核心收縮的力量感,而不是一種向外釋放的戲劇性?”
“這是一種可能性。”
陳宇的回答很保守。
他不想把話說死。
天知道這個世界的藝術史走向和自己記憶里有多少偏差。
“不,不,這不僅僅是一種可能性!”
戴維斯教授的情緒明顯激動起來,他甚至伸手輕輕抓住了陳宇的胳膊。
“這是一個天才般的猜想!它顛覆了幾個世紀以來我們對這件作品的傳統解讀!我們一直認為,那種向上伸展的姿態是希臘化晚期‘巴洛克’風格的極致體現,是英雄主義的悲壯。”
“但是你,你提出了‘痛苦的內斂’!這……這太妙了!”
陳宇有點無奈。
他真的不想在這里開一個學術研討會。
他只想和老婆去下一個展廳看梵高的《向日葵》。
“教授,我只是一個業余愛好者,隨便說說而已。”陳宇試圖把話題引開。
“不!絕對不是隨便說說!”
戴維斯教授的表情嚴肅得像是在捍衛真理,“真正的洞見往往來源于最純粹的直覺!陳先生,我能冒昧地問一句,您在哪所大學任教?您的導師是哪位藝術史領域的巨擘?”
他理所當然地認為,能有如此見地的人,必然是某個學術世家的傳人,或者是在頂級學府深耕多年的學者。
“我……我不是學者。”
陳宇實話實說。
“什么?”戴維斯愣住了。
旁邊的林也愣住了。
江芷云則默默地看著自己的丈夫,嘴角不自覺地向上揚起一個小小的弧度。
她喜歡看陳宇這種一本正經地給別人帶來巨大沖擊的模樣。
“我不是教授,也不是研究員。”
陳宇攤了攤手,“我就是一個……嗯,全職奶爸。”
全職奶爸?
戴維斯教授的表情凝固了,他花了足足三秒鐘才消化掉這個詞匯。
他腦海里浮現出一個圍著圍裙,手里拿著奶瓶的男人形象,然后又看了看眼前這個氣質沉靜、眼神深邃的年輕人。
這兩個形象無論如何也無法重疊在一起。
“您……您在開玩笑?”
“不開玩笑。”陳宇很認真。
直播間的彈幕此刻已經徹底瘋了。
【臥槽!宇神裝逼裝到國外去了!】
【哈哈哈哈那個老教授的表情,仿佛世界觀受到了沖擊!】
【全職奶爸怎么了?我們宇神是奶爸界的學術天花板!】
【前面的,你忘了宇神還是歌手界的天花板,體育界的天花板,醫學界的天花板……】
【別說了,再說我的膝蓋就沒了,已經跪碎了。】
【我現在就好奇,芷云姐心里在想什么,她知道宇神還懂這個?】
戴維斯教授沉默了良久,他看著陳宇,眼神從震驚慢慢轉變為一種更加強烈的贊嘆。
“英雄不問出處。”
他忽然用一句有些生硬的中文說道,然后切換回英語,“陳先生,你的才華不應該被埋沒。我是英格蘭皇家美術學院的教授,我誠摯地邀請你,有時間的話,來我們學校一次,我們可以深入地聊一聊。不僅僅是拉奧孔,我對你的藝術見解非常,非常好奇。”
他的態度極為誠懇,眼神里充滿了對知識的渴望。
這是一個純粹的學者。
陳宇能感覺到對方的真誠。
他看了一眼江芷云,江芷云對他微笑著點了點頭,意思是讓他自己決定。
“教授,謝謝您的邀請。”
陳宇沉吟片刻,“我這次來倫敦主要是陪我太太度假,時間可能不太確定。如果有機會的話,我會去拜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