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野剛準備離開虎穴,山林間的寂靜便被一聲突兀的槍響打破!
“砰!”
聲音有些遙遠,但在這雪后清新的空氣里顯得格外清晰。
陳野腳步猛地一頓,眉頭瞬間擰緊。
這槍聲……聽起來不像獵戶常用的土銃,更像是制式步槍!
他身邊那只公虎反應更為激烈,巨大的身軀瞬間繃緊,琥珀色的瞳孔猛地收縮,死死盯向槍聲傳來的方向。
陳野立刻意識到,這槍聲很可能與傷害母虎的那伙人有關!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心中的驚疑,伸手輕輕按在公虎粗壯的前肢上。
“冷靜…別沖動…我們先看看…”
他反復強調著“看看”、“隱藏”,試圖讓這頭被憤怒和恐懼充斥大腦的猛獸明白現在的策略。
公虎的情緒依舊激動,但在陳野持續的、帶有某種奇異安撫效果的“溝通”下。
它總算沒有立刻暴起沖出去,只是從喉嚨深處發出不間斷的、威脅性的咕嚕聲。
陳野不再猶豫,低聲道:“走,我們偷偷過去看看!你帶路,小心點,別被發現!”
他指了指槍聲傳來的方向,又做了個壓低身體、悄無聲息的手勢。
公虎似乎明白了,它最后低沉地嗚咽了一聲,然后便低下頭,憑借著野獸天生的隱匿本能,踩著厚厚的積雪,悄無聲息地朝著那個方向潛行。
陳野緊隨其后,盡量模仿著它的步伐,借助樹木和灌木叢隱藏身形。
他發現,這頭老虎在雪地中移動的技巧遠超人類,幾乎不發出什么聲音。
走了大約十來分鐘,一片明顯被多人踩踏過的雜亂腳印出現在雪地上。
公虎停下腳步,低頭仔細嗅了嗅那些腳印,喉嚨里的咕嚕聲瞬間變得更加低沉和充滿敵意,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它抬起頭,看向陳野,眼神明確地傳遞出一個信息——就是這幫人!
陳野心中一凜,蹲下身仔細查看。
腳印很深,顯然來人體重不輕,或者背負了重物。
鞋印雜亂,無法分辨具體型號,但能看出不屬于常見的農田膠鞋或手工棉靴,更像是…統一的制式鞋底?
這個發現讓陳野的疑心更重了。
公虎不再需要指引,它憑借著超強的嗅覺和記憶,主動領著陳野,沿著那伙人留下的痕跡繼續追蹤。
它的動作更加謹慎,幾乎是在匍匐前進,陳野也屏息凝神,將自身的隱蔽做到了極致。
又潛行了一小段距離,透過前方稀疏的林木,陳野終于遠遠地看到了幾個人影!
大約四五百米外,有五個人正聚集在一小片林間空地上,似乎在低頭查看什么。
距離太遠,看不清具體樣貌,只能勉強分辨出他們都穿著深色的、看起來頗為厚實的棉大衣,頭上戴著厚厚的棉帽,幾乎遮住了大半張臉。
陳野和公虎立刻隱藏在幾塊覆蓋著厚厚積雪的巖石和枯樹后面,小心地觀察。
那五個人舉止有些奇怪,他們彼此之間幾乎沒有交流,只是沉默地圍在一起,偶爾有人抬手比劃一下,動作顯得有些僵硬和刻意。
既不像獵戶發現了獵物后的興奮準備,也不像尋常人進山游玩的好奇張望,更不像迷路者的慌亂無措。
就是一種……說不出的怪異感。
仿佛他們出現在這里,就與這片山林格格不入。
陳野皺緊眉頭,那種不對勁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公虎在他身邊愈發焦躁,肌肉緊繃,利爪無意識地伸出,深深摳進雪下的凍土里,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它認出了這些身影和氣味,仇恨的本能正在沖擊著它的理智。
如果不是陳野在一旁死死用手壓著它的背部,不斷安撫。
它恐怕早已不顧一切地撲了出去,或者因恐懼而轉身逃竄。
陳野一邊全力安撫著身邊這座隨時可能爆發的火山,一邊大腦飛速運轉。
這五個人,裝備看起來不差,行為詭異,還敢主動攻擊帶崽的猛虎……絕非善類!
自己好歹頂了個“護林員”的名頭,雖然從來沒巡過山,也沒領過那一個月十五塊的工資。
但既然碰上了,總不能真的視而不見。
至少,得探探他們的底細,弄清楚他們到底想干什么。
萬一真是窮兇極惡的偷獵者或者更麻煩的角色,也得想辦法把他們驚走,不能讓他們在這片林子里繼續為非作歹。
打定主意,陳野仔細觀察了一下四周的環境。
他很快選中了側前方一處地勢稍高、由幾塊巨大巖石和茂密枯藤組成的天然掩體,那里視野更好,也更利于隱蔽和……必要時撤退。
他拍了拍公虎,示意它跟著自己,然后貓著腰,借助地形的掩護,極其小心地朝著那處掩體移動。
公虎雖然不解,但還是順從地跟著他,它的腳步輕盈得不可思議。
一人一虎悄無聲息地抵達了選定的位置。
陳野將步槍穩穩架在巖石上,調整著呼吸,槍口對準了那五人頭頂上方的一根粗壯枯枝。
他再次側過頭,非常認真地對伏在他身邊的公虎比劃著,努力傳遞出“巨響”、“不要怕”、“不是打你”的復雜信息。
“待會兒…會有…很大的聲音…”
陳野壓低聲音,配合著意念,“是我弄出來的…你別怕…也別動…”
公虎似懂非懂地看著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映出陳野嚴肅的表情。
它似乎感受到陳野沒有惡意,低低地“嗚”了一聲,巨大的身軀放松了些許,但依舊保持著警惕。
陳野深吸一口氣,最后校準了一下瞄準點,食指緩緩扣動了扳機!
“砰!”
清脆的槍聲再次撕裂了山林的寂靜,子彈精準地擦著那五人頭頂上方約摸一兩米處的枯枝飛過,帶起一蓬細碎的冰凌和木屑,簌簌落下。
這一槍,既是警告,也是試探!
突如其來的槍聲,把下方空地上的五個人嚇得魂飛魄散!
他們幾乎是觸電般猛地散開,以極快的速度各自尋找掩體,動作迅捷而專業,完全不像普通村民或者業余的偷獵者。
其中兩人瞬間舉起了手中的步槍,警惕地掃視著槍聲傳來的方向。
但陳野和公虎隱藏得極好,他們一時無法確定具體位置。
盡管陳野提前安撫過,他身邊的公虎在槍響的瞬間還是渾身劇烈地抖了一下。
陳野趕緊伸手用力按住它,持續傳遞安撫的意念,才讓它沒有立刻跳起來。
“誰?!誰在那里?!”
下方傳來一個略顯緊張的男人喊聲,普通話帶著一點難以分辨地域的口音,但還算標準。
陳野沒有露頭,只是運足了氣,朝著下方喊話,聲音故意帶上了幾分本地人的腔調和護林員的威嚴。
“俺是公社的護林員!你們是哪個屯子的?”
他先聲奪人,直接點明自己的“身份”。
下方沉默了幾秒鐘,似乎那幾人在快速交流著什么。
過了一會兒,還是剛才那個男人的聲音回應道,語氣聽起來有些慌亂和刻意討好:
“原來是護林員同志啊!誤會!誤會了!”
“我們……我們不是附近村子的,是……是從縣里來的。”
“這不過完年沒事干,幾個朋友約著一起進山轉轉,想……想看看能不能打點野味,改善改善伙食。”
縣里來的?
打野味改善伙食?
陳野心里冷笑。
這說辭聽起來合理,但細想卻漏洞百出。
這冰天雪地、積雪沒過小腿的時節,幾個縣里人穿著打扮不像專業獵戶,跑到這深山里就為了打點野味“改善伙食”?
而且他們剛才的反應速度、尋找掩體的動作,還有那兩把立刻舉起來的制式步槍……可一點都不像業余愛好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