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早,整個別院忙碌起來。
帶到考場上的一應物品已經早早準備好,除了必須帶的筆墨外,還有吃食爐子和厚實一些的衣物,以及提神醒腦的香丸。
盛安擔心徐瑾年會抽到臭號,特意準備了幾盒熏香。
這熏香呈膏體狀,小小一盒要價不菲,是她特意從青州帶來的。
如今天氣帶著幾分殘留的暑氣,肉類熟食隔天就會變質腐壞,盛安就沒有準備,只是做了幾樣耐存放的點心,方便徐瑾年餓了隨時取用。
主食準備的是盛安親手做的干面條和烤的干脆的薄面餅,就著考棚里發放的清水煮一下就能吃。
像包子饅頭油餅之類的食物,盛安一樣沒做。
這種能帶餡兒的食物,在進入考場前會被檢查的人手動掰成小碎塊,防止有人夾帶小抄作弊。
盛安不相信這些人掰食物前會洗凈手,徐瑾年也不會吃旁人動過的食物,索性就不帶了。
這一次,她給徐瑾年準備的吃食,沒有送去方輕舟和葉云華的院子。
考棚里環境差,考生在考場上鬧肚子很常見,萬一這兩個人出現腸胃不適影響答題,她這個送吃食的人難辭其咎。
東邊的日頭尚未升起,眾人一起往貢院走去。
此時,貢院門口熙熙攘攘,聚集了所有前來趕考的學子,一眼望去不下千人,整個場地猶如菜市場。
盛安看在眼里,不由得深吸一口氣。
競爭太激烈了!
東江府每屆鄉試無論考生多寡,僅取六十名舉人,這比例十分感人。
徐瑾年三人的神情沒有絲毫變化,倒是在一眾考生里發現了幾個熟面孔,都是那年一同參加姜氏內部大比的人。
這些人也發現了徐瑾年他們,紛紛擠開人群上前打招呼,言談間十分親近熱絡,約定考完后找個時間聚一聚。
待這些人離開,盛安小聲問徐瑾年:“他們對你的態度是不是太熱情了?”
不等徐瑾年回應,一旁的方輕舟笑道:“明瑜是上一屆秀才大比中的第一人,他們佩服明瑜的才學,如今又參加同一場鄉試,自然想同明瑜交好?!?/p>
這話里的意思很明顯,這些人看好徐瑾年,認為他高中舉人的可能性極大,同他交好只有好處。
盛安看向徐瑾年的眼睛亮亮的,在旁人注意不到的角度輕輕鬧他的手心。
厲害了!
徐瑾年接收到自家媳婦的夸贊,眉眼間也流露出幾分笑意,在大庭廣眾之下握住她的手。
不少考生看到這一幕,誰都沒有說什么。
人家是夫妻,又不是野鴛鴦,握個手有什么好大驚小怪的。
“大白天這樣成什么樣子,簡直有傷風化,怎么沒人出來管一管,最好把這孽種趕出去,別讓他進考場……”
不遠處陪徐懷寧來貢院的徐老三看到了,頓時橫眉倒豎唾沫橫飛地指責起來,恨不得立即沖上去破口大罵,替官府懲治這兩個人。
徐懷寧察覺到周遭投過來的異樣眼神,微微皺眉打斷徐老三的話:“三叔,別說了。”
徐老三還沒有罵夠,卻不敢違抗他的話,只能把剩下的臟話咽下去,惡狠狠地瞪著盛安和徐瑾年,像是在瞪殺父仇人。
徐懷寧心念一轉,溫聲開口道:“到底是一家兄弟,既然遇上了不能當作看不見,我過去同瑾年和弟妹打聲招呼,三叔同我一起過去吧?!?/p>
徐老三很不情愿,看向徐瑾年的目光愈發嫌惡:“這種天煞孤星的東西有什么好見的,萬一沖撞到你讓你考不上舉人可如何是好?!?/p>
聽到考不上舉人幾個字,徐懷寧臉色一僵,又很快恢復:“三叔不愿去就算了,我一個人過去同瑾年說說話?!?/p>
徐老三一下子急了,連忙道:“我去我去,我跟你一起去!”
那個孽種最是見不得懷寧好,萬一不想讓懷寧成為舉人老爺,趁機對懷寧下黑手讓他無法參加考試咋辦?
他一定要寸步不離的護著懷寧,不能讓那孽種奸計得逞!
徐瑾年對徐老三的小人之心一無所知,正在低頭對盛安許諾考試結束后,就陪她逛遍整個金陵,給她買當下最流行的話本子。
若是買不到好看的,他親自寫幾本給她一個人看。
之前徐瑾年就寫過,寫的還不錯,盛安看的津津有味,拿去書店換回十兩銀子。
一聽男人要給自己寫話本,盛安分外高興。
剛要豎起五根手指,讓他至少給自己寫五本,一道突兀的聲音插進來:“瑾年、弟妹,你們也來了?!?/p>
好心情被打擾,盛安不悅地看向來人。
對上徐懷寧虛偽的笑臉,她心里暗罵一聲晦氣。
以前盛安只是看不慣徐懷寧的臉,后來知道他心機深沉會算計,便對他心生厭惡很不待見。
等他們一家三口合謀害死有孕的柳花枝,盛安對徐懷寧的感官跌落谷底,除了警惕和厭惡再沒有其它。
徐瑾年不像盛安情緒外露,看到徐懷寧和徐老三,他神情不變淡淡頷首:“嗯?!?/p>
徐懷寧似乎沒有注意到他的冷淡,臉上依然帶著和煦的微笑:“不知瑾年在何處落腳,待考試結束我們兄弟找個地方聚聚罷?!?/p>
徐瑾年直言拒絕:“考試結束行程有其它安排,沒空同懷寧兄相聚?!?/p>
徐懷寧的臉上浮現出深深的失落,連聲音都透出幾分沮喪:“是我唐突了,沒有提前問你有沒有時間。無妨,等你回到青州,我們兄弟再聚也不遲。”
話音剛落,盛安陰陽怪氣地開口替徐瑾年拒絕:“瑾年要陪我去其它地方游玩,不像你早早喪妻有那么多私人時間。”
方輕舟等人不知內情,聞言神情有些古怪,看向徐懷寧的目光多了幾分審視。
徐弟妹性格直爽,不會無故與人惡言,面前之人定時有不妥之處,需多加提防。
“沒規矩的東西,男人說話,你一個婦道人家插什么罪!”
徐老三對徐瑾年冷漠的態度很不滿,卻知道自己在他眼里什么也不是,才一直強壓著這股不滿。
這會兒見盛安一個女人對自己的寶貝侄子出言不遜,他忍無可忍直接指著盛安的鼻子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