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八的上午，陽光穿過省公安廳黨委會議室的落地窗，在深棕色的會議桌上投下長條形的光斑。
桌上的青瓷茶杯還冒著熱氣，杯壁印著“粵東公安”的字樣，旁邊疊著薄薄的匯報材料——封面邊角還沾著一點未清理干凈的金粉，是春節裝飾留下的痕跡。
沈青云走進會議室的時候，黨委成員們已經到得差不多了。
辦公室主任夏秋珊坐在靠近門口的位置，正低頭整理手里的會議紀要，見他進來連忙起身說道：“省長，材料都準備好了，各部門的春節工作匯總和元宵節預案都在這兒?！?/p>
她遞過來一個藍色文件夾，指尖輕輕碰了碰文件夾邊緣，帶著節后返工的細致。
“好?！?/p>
沈青云接過文件夾，在主位坐下，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封面。
窗外的玉蘭花剛冒出花苞，嫩白的花瓣裹著青褐色的花萼，像極了他此刻的心境。
表面是節后工作的平穩部署，內里卻藏著東關案子的秘密考量。
昨天跟李國正敲定了專項調查組的框架，人選還沒最終定，絕不能在黨委會議上露半點口風，萬一楊少軍在廳里有眼線，打草驚蛇就麻煩了。
“人都到齊了吧？”
沈青云抬眼掃過會議室，黃向陽、周瑞國、施泉華、尚久華、劉金剛幾人都坐在各自的位置上，面前的筆記本攤開著，筆握在手里。
黃向陽穿著件深藍色的警服，袖口扣得嚴嚴實實，目光落在桌面，像是在回想春節期間的刑偵數據。
周瑞國則端著茶杯，輕輕吹著熱氣，眼角的細紋里還帶著點節后的疲憊。
“都到齊了，省長?！?/p>
夏秋珊翻開會議紀要，聲音清晰：“今天的會議主要有三項議程：一是聽取各黨委成員分管領域的春節工作匯報，二是部署元宵節期間的安保和服務工作，三是省長作節后工作指示?！?/p>
沈青云點點頭，翻開文件夾，目光落在第一頁的“春節工作匯總”上。
春節期間全省刑事警情同比下降百分之十二，治安警情下降百分之十八，這些數據讓他心里稍安。
至少表面上，粵東的治安是平穩的。
可他的指尖在“東關市”三個字上輕輕劃過，眉頭卻皺了皺，那里的警情數據看似正常，底下卻藏著太子徽的黑惡勢力，像埋在平靜湖面下的暗礁。
“先從辦公室開始吧，夏主任，你說說春節期間的后勤保障和應急值守情況?！?/p>
沈青云的聲音平穩，聽不出任何異常。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熱水滑過喉嚨，壓下心里的波瀾。
現在必須專注于眼前的會議，東關的事，得會后單獨跟黃向陽談。
夏秋珊拿起面前的材料，清了清嗓子：“春節期間，辦公室牽頭做好了三項工作：一是應急值守，每天安排兩名班子成員帶班、十五名干警值班，確二十四小時有人接警。二是后勤保障，給值班干警準備了年夜飯和湯圓，協調食堂初一到初七每天供應熱餐。三是信息報送，每天匯總全省的警情數據，及時向省委和公安部上報，沒出現漏報、遲報的情況。”
她頓了頓，翻了一頁材料：“另外，節前咱們部署的平安春節宣傳，各地市都落實了，社區宣傳欄、公交站臺都貼了反詐和防火海報，新媒體平臺發三十二條短視頻，總瀏覽量超過五百萬，效果還不錯?！?/p>
沈青云微微點頭，用筆在筆記本上劃了一道：“做得很細致。元宵節期間，后勤保障要跟上，特別是基層派出所的值班干警，元宵節得讓他們吃上熱乎的湯圓，不能讓大家寒了心。另外，宣傳方面可以加一點安全觀燈的內容，提醒老百姓注意人流密集區域的安全。”
“明白，會后我就安排人落實?！?/p>
夏秋珊連忙記下，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
接下來是施泉華匯報治安工作。
他扶了扶眼鏡，拿起材料：“春節期間，治安總隊主要抓了兩項重點：一是人流密集區域的防控，像羊城塔、深港民俗村這些景點，每天安排警力巡邏，初一那天羊城塔人流量超過十萬，沒發生踩踏和盜竊案件。二是煙花爆竹管控，全省查處了十八起非法燃放煙花爆竹的案子，沒出現火災事故?！?/p>
“元宵節的人流量會更大，特別是各地的燈會?！?/p>
沈青云插話，目光看向施泉華，嚴肅的說道：“你那邊要提前跟文旅部門對接，摸清各個燈會的舉辦時間和地點，增派巡邏警力，每個燈會至少安排兩名民警、四名輔警，確保能及時處置突發情況。另外，要提醒基層民警，遇到群眾求助，一定要耐心解決，不能推諉?！?/p>
施泉華點點頭：“省長放心，我已經讓治安支隊擬了元宵節的防控方案，今天下午就能報給您審批。各地市的治安大隊也都做好了準備，隨時能調派人手?！?/p>
周瑞國匯報紀檢工作時，語氣嚴肅：“春節期間，紀檢組開展了三次明察暗訪，重點查了基層派出所的值班紀律和公款吃喝情況，沒發現違規違紀的問題。不過，節后返工，有些干警可能會出現松懈情緒，我建議接下來開展一次紀律作風整頓，重點查遲到早退、工作敷衍的情況?！?/p>
“這個建議很好。”
沈青云贊同道：“政法隊伍的紀律不能松，節后是容易松懈的時候，得敲敲警鐘。你那邊牽頭，聯合政治部，下周就開展整頓，不用搞形式主義，要真查真改，發現問題及時通報。”
輪到黃向陽匯報刑偵工作時，沈青云的臉色變得認真起來。
“春節期間，全省刑偵部門破獲刑事案件一百二十七起，其中盜竊案八十九起、詐騙案二十三起，抓獲犯罪嫌疑一百五十六人?！?/p>
黃向陽的聲音沉穩，目光落在材料上，緩緩說道：“比較典型的是深港市破獲的一起電信詐騙案，抓獲團伙成員十二人，涉案金額超過五千萬，已經進入取證審問階段。”
沈青云看著黃向陽，手指在桌下輕輕敲了敲。
他知道，黃向陽心里也記著東關的案子，只是在會上不能提。
“刑偵工作要保持高壓態勢?！?/p>
沈青云的語氣和平時一樣，緩緩說道：“元宵節期間，要重點打擊盜竊、詐騙這些民生案件，老百姓過節，咱們得讓他們放心。另外，節后要梳理一下未破的積案，制定攻堅計劃，爭取早日給受害者一個交代?！?/p>
黃向陽點頭：“明白，會后我就讓刑偵總隊梳理積案，下周把攻堅計劃報上來。”
他的目光和沈青云短暫對視了一眼，眼神里帶著一絲默契，會后單獨談的事，彼此都記著。
………………
所有成員匯報完后，沈青云合上文件夾，身體微微前傾，開始部署元宵節的重點工作：“元宵節是春節后的重要節日，老百姓都要出門看燈、走親訪友，咱們的工作必須做細做實。”
說到這里，沈青云看著眾人，表情嚴肅的說道：“我強調三點：第一，治安防控要密，重點區域增派警力，人流超五萬的場所要安排特警值守，確保不發生安全事故。第二，服務群眾要暖，派出所要開通元宵節便民窗口，幫助老百姓解決身份證辦理、戶口遷移這些急事，巡邏民警要攜帶急救包，遇到突發疾病的群眾能及時救助。第三，應急處置要快，各地市要組建應急小分隊，配備警車和通訊設備，接到警情后必須做到五分鐘內出警，重大警情要第一時間上報省廳。”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元宵節期間，班子成員要分片包干，我負責羊城和東關，黃向陽負責深港和梅州，周瑞國負責潮汕地區，施泉華負責粵西，尚久華負責粵北，劉金剛負責后勤保障。每個人都要到分管地區的重點場所去看看，不能只在辦公室指揮。”
“是！”
所有人齊聲應道，聲音響亮，帶著節后返工的干勁。
大家也都明白，這位沈副省長跟之前省公安廳的領導不一樣，年富力強的沈青云，是從一線基層走上來的干部，再加上強大的背景，人家以后的目標很遠大，在粵東這邊不是來混日子鍍金的。
換句話說，沈青云是希望干出政績來，繼續往上走，他們想要蒙混過關，那肯定是不行的。
最后是沈青云的節后工作講話。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玉蘭花苞，語氣誠懇：“春節期間，大家都辛苦了，有的同志初一就到崗，有的同志連續值班一周，沒來得及陪家人吃頓團圓飯。我代表廳黨委，謝謝大家。”
會議室里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著他。
沈青云轉過身，目光堅定：“節后工作，我提三個要求：第一，快速進入狀態，不能有節后綜合征，要把心思放在工作上，把春節期間的好勢頭保持下去。第二，聚焦民生實事，老百姓關心什么，咱們就抓什么，盜竊、詐騙、交通擁堵這些問題，要一項一項解決，讓老百姓感受到公安隊伍的變化。第三，加強隊伍建設，政法隊伍教育整頓要常態化，既要抓業務能力，也要抓紀律作風，打造一支讓老百姓信得過、靠得住、能放心的公安隊伍?！?/p>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力量：“咱們穿這身警服，就是要為老百姓遮風擋雨。春節過去了，新的一年工作才剛開始，希望大家齊心協力，把粵東的治安搞得更好，讓老百姓過上更平安、更舒心的日子?！?/p>
講話結束后，會議室里響起了掌聲。
沈青云看著大家，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心里卻在盤算：會后要馬上找黃向陽，敲定專項調查組的人選，從刑偵總隊和其他地市抽調人手，避開楊少軍可能涉及的部門。還要跟李國正匯報一下會議情況，確保元宵節的部署不影響東關案子的調查。
會議散場，大家陸續走出會議室。
黃向陽走在最后，故意放慢了腳步。
沈青云看到了，也放慢了收拾材料的速度，等其他人都走了，才開口說道：“老黃，到我辦公室來一趟，有事情跟你談?！?/p>
黃向陽點點頭，沒多問，轉身走出了會議室。
他知道，沈青云要跟他談的，肯定是東關的專項調查組。
剛才在會上提到“梳理積案”，就是給彼此的暗號，避免被其他人察覺。
沈青云收拾好材料，走出會議室。
夏秋珊正在門口等他：“省長，剛才省政府辦公廳打電話，說下午要開節后工作部署會，讓您參加。”
“知道了，你把會議通知發我郵箱。”
沈青云接過她遞來的手機，看了眼通知：“下午兩點的會，來得及。對了，元宵節的后勤保障方案，下午下班前給我?！?/p>
“好的，省長。”
夏秋珊應下，轉身去忙了。
沈青云走向辦公室，腳步沉穩。
走廊里的宣傳欄還貼著春節的反詐海報，幾個年輕干警正圍著看，笑著討論海報上的案例。他看著這一幕，心里更堅定了一件事，那就是東關的案子必須盡快查清，不能讓黑惡勢力破壞這份平靜，不能讓老百姓對公安隊伍失去信任。
回到辦公室，他先給李國正發了條消息：“黨委會議已結束，元宵節部署完畢，會后將與黃向陽敲定專項調查組人選，晚些向您匯報?！?/p>
很快，李國正回復：“注意保密，人選要可靠，避開與楊少軍有交集的人?！?/p>
沈青云收起手機，靠在椅背上。窗外的玉蘭花苞似乎又鼓了些，再過幾天就能開花了。
他想起正月初一的溫婉命案，想起周森的供述，想起楊少軍的干預，心里的決心更重了。
不管遇到多少阻力，都要把東關的黑幕揭開，把太子徽和背后的保護傘揪出來，給老百姓一個交代，也給這身警服一個交代。
沒過多久，辦公室的門被敲響，黃向陽走了進來。
沈青云站起身，指了指對面的沙發：“坐吧，咱們聊聊專項調查組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