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的余暉漸漸隱沒在地平線下,營區的燈光一盞接一盞地亮起來。
視察完畢后,林默和趙建國在陳山河的陪同下,從訓練場往回走。
走了沒多遠,就聽見前面傳來一陣陣熱鬧的喧嘩聲,是戰士們收操后開飯的聲音。
聲音里夾雜著鋁制飯盒的碰撞聲、此起彼伏的說笑聲,還有炊事班那邊傳來的鏟子刮過大鐵鍋的刺啦聲。
“林所長,趙局長,中午時間緊急,沒辦法,大家隨便對付了一下,今天晚上就在咱們這吃個便飯吧。”
陳山河笑著說,伸手做了個請的姿勢。
他的作訓服上還沾著訓練場上帶回來的泥土,袖口挽得整整齊齊。
“軍里的伙食比不上市里的大館子,但咱們這大鍋飯,有咱們大鍋飯的味道。”
林默笑了,腳步放慢了些:“陳軍長太客氣了,我這一次過來巴不得嘗嘗部隊的伙食,說實話,在廠里天天吃食堂,早就想換換口味了。”
趙建國在旁邊接了一句:“林所長這話我可不同意,你們紅星廠的食堂在寧北可是出了名的,上次我去,還看見有人專門從外面進來吃飯。”
“那是你們來得巧。”林默擺擺手,“平時也就那樣,大鍋菜嘛,都差不多。”
“當然了,部隊里的大鍋飯,我也有幾十年沒吃過了,正好好想嘗一嘗。”
一行人繞過辦公樓,繞過一片修剪整齊的冬青,來到一座燈火通明的平房前。
門口掛著一塊白底紅字的牌子——“合成第一旅一營食堂”。
木制的牌匾邊緣有些磨損,漆面也斑駁了,卻擦得干干凈凈,里面傳出來的聲音更大了,能聽見碗筷碰撞的叮當聲,戰士們說笑的聲音,還有炊事班吆喝著“米飯不夠自己添”的大嗓門。
陳山河推開門,一股熱騰騰的蒸汽撲面而來。
蒸汽在昏黃的燈光下翻滾,像一層薄薄的霧。
食堂里擺著幾十張長條桌,桌面是那種老式的木制桌板,擦得發亮。
每張桌旁都坐滿了戰士,他們穿著作訓服,袖子上還沾著訓練時留下的泥土和草屑,袖子挽得高高的,正端著搪瓷碗大口吃飯。
有的戰士腮幫子鼓得像個包子,還在和旁邊的人說話,有的低頭猛扒拉飯,筷子使得飛快,有的喝湯喝得呼嚕呼嚕響,完全不在乎形象。
看見陳山河帶著人進來,戰士們齊刷刷地站起來,就要敬禮。
陳山河連忙擺手,手掌往下壓了壓:“坐坐坐!繼續吃!別管我們!該吃飯吃飯,該喝湯喝湯!”
戰士們又齊刷刷地坐下,但目光還是忍不住往這邊瞟,有幾個年輕的戰士交頭接耳,小聲嘀咕著什么,眼睛不時瞥向林默。
陳山河領著林默和趙建國走到靠窗的一張桌前,那里已經空出了三個位置。
桌上擺著幾個大搪瓷盆,一盆紅燒肉燉土豆,油亮亮的,肉塊燉得軟爛,土豆吸飽了肉汁,呈現出誘人的醬紅色。
一盆西紅柿炒雞蛋,金黃的雞蛋和鮮紅的西紅柿混在一起,雞蛋嫩滑,西紅柿炒出了汁,看著就有食欲,還有一大盆紫菜蛋花湯。
主食是兩個大簸籮,竹子編的。
一個裝滿了白花花的米飯,米粒飽滿,冒著熱氣,一個裝著一摞摞的大白饅頭,每個都有拳頭大小,表皮光滑,散發著麥香。
炊事班長是個四十來歲的老兵,姓張,胖乎乎的,系著白圍裙,圍裙上濺著幾點油漬。
他手里拿著個大勺子,勺子上沾著菜湯,看見陳山河坐下,他趕緊跑過來,臉上的肉笑得擠成一團。
“軍長!”
陳山河指了指林默和趙建國:“老張,今天有貴客,把你最拿手的菜都端上來!”
老張眼睛一亮,朝林默和趙建國點點頭,嗓門洪亮得能把屋頂掀翻:
“首長好!首長放心,咱們一營食堂,別的不敢說,紅燒肉那是一絕!戰士們都說,吃了我老張的紅燒肉,打靶都能多打兩環!”
他說著,用勺子敲了敲搪瓷盆的邊緣,發出清脆的“當當”聲。
話音剛落,周圍幾個戰士就炸了鍋。
一個臉上還帶著稚氣的年輕戰士站起來,扯著嗓子喊:
“老張吹牛!上個月他做的紅燒肉咸得能把人齁死!我喝了三碗水!”
另一個戰士接茬:“可不是嘛!我那天打靶,吃了他的肉,手抖得連槍都端不穩!”
“放屁!那是你們嘴刁!”老張臉一紅,揮舞著勺子作勢要打,勺子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把戰士們都逗笑了。食堂里響起一片哄笑聲,有個戰士笑得嗆住了,咳嗽個不停。
林默也笑了,笑得眼角皺紋都出來了。
他坐下來,椅子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老張麻利地給三人盛上飯,又舀了一大勺紅燒肉扣在林默碗里。肉塊在米飯上顫巍巍的,油汪汪的湯汁立刻滲進飯里。
“首長,您嘗嘗!嘗嘗味道咋樣。”老張眼巴巴地看著林默,臉上帶著期待,“要是不好吃,您罵我!”
林默夾起一塊肉,放進嘴里。
他閉上眼睛,慢慢咀嚼。
肉燉得確實好,肥而不膩,瘦而不柴,醬香味濃,還帶著一點焦糖的甜。肥肉部分入口即化,咸甜適口。
他睜開眼睛,點點頭,又夾了一塊:“老張,你這手藝,沒得說,比外面飯店的大廚不差。”
老張一聽,樂得眼睛瞇成一條縫,臉上的肉都擠到了一起:
“首長過獎了!首長慢吃,不夠再添!米飯不夠也叫,饅頭管夠!”
他轉身要走,又被陳山河叫住:“對了,老張,拿瓶酒來。”
老張愣了一下,勺子停在半空中,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支支吾吾:“軍長,您不是說不讓在食堂喝酒嗎?上回三連長的老丈人來,您都沒讓破例。”
陳山河笑罵,指著林默:“讓你拿你就拿,今天破例!林所長是什么人?那是咱們的大功臣!”
這個時代,部隊還沒有開始嚴格的禁酒令。
一般特殊的情況可以喝上一點。
尤其是還是整個軍的負責人發話,更是沒問題。
老張應了一聲,勺子往圍裙上一插,飛快地跑進后廚。
不一會兒,他抱著一個綠瓶子出來,瓶身上還沾著灰,商標都磨得看不清了,他往桌上一放,是一瓶普通的二鍋頭,連包裝盒都沒有。
“軍長,咱們的存貨就剩下這個了。”
“這個也不錯。”
陳山河拿起瓶子,擰開蓋子,一股濃郁的酒香立刻飄散開來,他給林默和趙建國各倒了半碗,自己也倒上。
酒液倒入白瓷碗里,清澈透亮,映著燈光。
陳山河端起碗,碗沿碰了碰林默和趙建國的碗:“林所長,趙局長,咱們軍人,不講究那些虛的,這一碗,敬兩位!感謝你們為部隊做的貢獻!”
他端起碗,一飲而盡。喉結滾動,酒液順著喉嚨流下去,他長長地出了口氣,臉上浮起一層紅暈。
林默也端起碗,喝了一大口,酒很沖,辣嗓子,像一條火線從喉嚨直燒到胃里。
但咽下去之后,胸口暖暖的,那股熱意慢慢擴散開來。
趙建國抿了一口,眉頭皺了皺,顯然不太習慣這種烈酒。
周圍的戰士們看見這邊喝酒,氣氛更熱鬧了,幾個膽子大的湊過來,圍在桌邊,七嘴八舌地說著:
“首……首長,您是紅星廠的林所長吧?我在報紙上見過您!”一個瘦高個的戰士說,眼睛亮亮的。
“林所長,咱們用的那個微光夜視儀,是您廠里產的吧?”
“對!”
“還真別說,那玩意兒真好使!”
另一個圓臉戰士接話,激動得臉都紅了,“晚上打靶,看得一清二楚!上次夜訓,我用它看見了五百米外的靶子,十發十中!”
“還有那個無人機,偵察排的兄弟們天天夸!”瘦高個戰士又說,“說飛得高,看得遠,圖像還清楚。”
“以前咱們偵察,得摸到敵人眼皮底下,現在好了,無人機一放,什么都看見了。”
林默笑著和他們碰碗,碗沿相碰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一口接一口地喝,臉上帶著溫和的笑。趙建國在旁邊看著他,眼睛里帶著笑意,他很少見林默這么放松,這么自在。
陳山河夾了塊土豆,嚼著說,嘴角還沾著一點湯汁:
“林所長,你是不知道,咱們這支部隊,這幾年變化太大了,尤其是今年年初開始改組重裝合成旅之后。”
“以前用的那些老家伙,老掉牙的裝備,現在換了一茬又一茬,戰士們私下里都說,是紅星廠讓咱們鳥槍換炮了。”
他說著,用筷子點了點桌上的菜:“就像這頓飯,以前能吃上肉就不錯了,現在講究的是營養搭配,科學配餐。”
“裝備也是一樣,以前能用就行,現在講究的是精度,可靠性和先進性。”
陳山河說的頭頭是道。
林默擺擺手,筷子在空中頓了頓:“陳軍長,別這么說,裝備再好,也得有人會用,今天看了你們訓練,我心里有底了。”
“咱們的兵,配得上好裝備。那個協同作戰的演練,步坦協同的時機把握得恰到好處,炮兵的火力支援也精準。這不是一天兩天能練出來的。”
陳山河聽了,臉上浮起一層紅光,比喝了酒還紅。
他又端起碗,碗里的酒晃了晃:“林所長,沖你這句話,我再敬你一碗!就沖你懂咱們當兵的!”
兩人又干了一碗。
這時,一個年輕戰士端著碗走過來,站在林默面前。
他漲紅著臉,嘴唇動了動,半天憋出一句話:“林……林所長,我……我能敬您一碗嗎?”
林默抬頭看他,二十出頭,臉上還帶著點稚氣,皮膚曬得黝黑,眼神卻很亮,像兩顆星星。
他的作訓服洗得發白,膝蓋處還打著補丁,但穿在他身上,干凈利落。
“你是哪個連的?”林默問。
戰士挺直了腰桿,大聲說:“報告首長!我是火力連的,叫王小軍!”
他的聲音太大,引得周圍幾個戰士都笑起來,他臉更紅了,耳朵根子都燒起來,但胸脯挺得高高的,站得筆直。
林默笑了,端起碗,碗里還剩小半碗酒:“來,王小軍,咱們干一個。”
兩人碰了碗,王小軍一仰頭,把酒全灌了下去,喝完,他嗆了一下,臉更紅了,卻不肯走,站在那里,手指絞著衣角,又憋出一句話:
“林所長,我……我想跟您說個事。”
“說。”林默放下碗,看著他。
王小軍撓撓頭,撓下一層薄薄的汗:“我老家是農村的,在陜西,家里窮。我當兵之前,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吃上飽飯。真的,不騙您,小時候經常餓肚子。”
他說著,眼眶有點紅:“現在不光能吃飽,還能用上咱們自己造的這么先進的裝備。”
“我娘寫信來說,村里人都羨慕她,說她兒子有出息,能給國家做貢獻了。上次我回去探親,村里的小孩圍著我,讓我講部隊的故事,講那些裝備。我給他們看夜視儀的照片,他們都看呆了。”
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胸膛起伏著:“林所長,我就想說,謝謝您!謝謝您造出這么好的裝備,讓我們當兵的腰桿子硬了!”
林默看著他,沉默了幾秒。
食堂里的喧嘩聲似乎都安靜了些,周圍的戰士們都看著這邊。
然后林默放下碗,站起身,拍了拍王小軍的肩膀,手掌下的肩膀結實有力,像一塊鋼板。
“王小軍,不用謝我。”林默的聲音不大,卻清晰有力,“要謝,就謝你自己,你是個好兵,你對得起這身軍裝。”
王小軍用力點點頭,眼淚差點掉下來。
他猛地敬了個禮,動作標準有力,轉身就跑回自己那桌去了。
坐下后,旁邊的戰友捅了捅他,他低著頭,拿袖子擦了擦眼睛。
趙建國在旁邊看著,輕聲說:“林默,你聽見了?這就是咱們的兵。”
林默點點頭,沒說話,只是又端起碗,喝了一大口,酒入喉嚨,有些辣,但他的眼神很亮。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食堂里漸漸安靜下來,戰士們吃完飯,陸續離開。碗筷收拾的聲音叮叮當當,椅子挪動的聲音吱吱嘎嘎。
老張帶著炊事班收拾碗筷,鍋碗瓢盆的碰撞聲在空曠的食堂里格外清脆。
陳山河放下筷子,看著林默,神情認真起來。
他雙手放在桌上,手指交叉:“林所長,今天您看了咱們的訓練,有什么要囑咐的,盡管說。咱們當兵的,最聽不得拐彎抹角的話。”
林默也放下筷子,用餐巾紙擦了擦嘴,看著他:“陳軍長,我還是那句話,質量是檢驗一切的標準。訓練場上練得再好,也不如真刀真槍地打一仗。”
陳山河點點頭,眼神專注。
林默繼續說:“我今天問你的那句話,是認真的。”
“如果真有機會,讓你帶著合成旅去實戰檢驗一下,你敢不敢?”
陳山河猛地站起身,椅子向后一滑,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他立正,雙腳并攏,腳跟相碰,目光直視林默,眼神里像燃著火:“報告首長!81集團軍合成旅,隨時準備就緒!只要首長有命令,我陳山河二話不說,帶著部隊就上!”
他的聲音不大,卻字字鏗鏘,像鐵錘砸在鋼板上。
林默也站起身,看著他,緩緩說:“好。記住你今天說的話,相信這一天不會太晚。”
陳山河敬了個軍禮,手掌如刀,停在眉際。
趙建國在旁邊看著這一幕,沒有說話,他端起碗,抿了一口酒,酒液在舌尖停留了片刻。
夜色漸深,林默和趙建國告別陳山河,上了車,往營區外駛去。
車子開到大門口,欄桿抬起。趙建國忽然開口,聲音在引擎聲中顯得有些沉悶:“林默,你是不是準備把這支部隊,拉到南疆戰場上去?”
林默轉過頭,看著他,笑了,笑得意味深長:“還是趙局懂我的心思。”
趙建國沉默了幾秒,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南疆那邊,最近局勢不太平,邊境線上,小規模的摩擦一直沒斷過,越軍那邊小動作不斷,三天兩頭搞滲透。”
“如果真把合成旅拉上去,確實是個檢驗的好機會,但是……”趙建國頓了頓,欲言又止,
“但是風險也大,畢竟是新編制,新戰法,萬一出了岔子,可不是訓練場上能比的。”
林默點點頭,靠在座椅上,望著窗外飛速后退的夜色。
他緩緩說道:“南疆那地方,地形復雜,山林、溝壑、叢林、喀斯特地貌,正好適合合成旅這種靈活的編制。”
“攻堅的時候,可以把炮火集中起來,打出鋼鐵洪流的氣勢。化整為零的時候,又能迅速分開,成為一個個獨立的作戰單元。”
“一個合成營,就是一個完整的作戰體系,有步兵,有坦克,有炮兵,有偵察,有保障,能打能防能走。”
他頓了頓,繼續說:“今天看他們訓練,配合度已經相當不錯了,步坦協同,炮火支援,防空掩護,各個環節銜接得都很好。”
“如果真的拉上去,我有信心,能打出一個相當漂亮的成績。”
趙建國看著他,眉頭微皺:“你不擔心?”
林默反問:“擔心什么?”
趙建國說:“擔心出問題,畢竟是新編制,新戰法,萬一……”
林默打斷他,聲音堅定:“趙局,我擔心的恰恰相反,我擔心的是,沒有實戰檢驗,永遠不知道問題出在哪里。訓練場上,可以一遍遍重來,可以復盤,可以總結經驗。”
“戰場上,錯了就是血的教訓,但正因為如此,才更要上,只有在實戰中檢驗,在實戰中發現問題,才能不斷完善,才能不斷進步,才能真正形成戰斗力。武器裝備是這樣,戰術戰法也是這樣。”
趙建國沉默了幾秒,然后點點頭,長長地出了口氣:“好吧,你說得對。養兵千日,用兵一時。不敢上戰場,要兵干什么?”
他頓了頓,又說:“回去我就上報部里,把今天的情況詳細匯報,爭取盡快走完程序。這事我來辦。”
林默點點頭:“趙局,那就辛苦了。”
車子駛出營區,拐上回寧北的公路,夜色深沉,田野一片寂靜,只有發動機的轟鳴聲在夜空中回蕩,偶爾有夜鳥被驚起,撲棱棱地飛過。
回到紅星廠,已經是晚上七點多了。
廠區里燈火通明,幾棟大樓的窗戶還亮著燈。
門口的保安敬了個禮,欄桿抬起。林默從車上下來,夜風吹在臉上,涼絲絲的,他正要往辦公樓走,口袋里的電話響了。
他掏出來一看,是李振華。
“李部長。”林默接起來,聲音里帶著一絲疲憊,但更多的是期待。
電話那頭傳來李振華的聲音,帶著點疲憊,但更多的是興奮:
“林默,海軍那邊約好了,三天后,他們的艦艇動力研究所有一艘陸上模式堆的測試平臺空閑,可以做模擬測試。如果一切順利,可以直接安排實機上艦測試。”
林默眼睛一亮,腳步停住了:“好!具體什么時間?”
李振華說:“三天后的上午九點,在青島的艦艇動力研究所,你讓韓老那邊準備好,全套資料,核心設備、技術人員,都得帶齊。”
“海軍那邊會安排車輛和場地。記住,是全部,一點都不能落下。”
林默說:“明白。我馬上通知韓老。”
李振華頓了頓,又叮囑道,語氣嚴肅起來:“林默,這個事,要絕對保密。”
“朱雀計劃是最高級別的,核動力技術更是核心中的核心。”
“測試期間,所有人員一律封閉管理,不能對外聯絡。你那邊要做好思想工作,把紀律講清楚。”
林默說:“李部長放心,我親自盯著,出不了岔子。”
掛了電話,林默沒有猶豫,轉身就往能源研究所走,腳步很快,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發出急促的聲響。
葉城跟在他身后,小聲說:“林所,都九點多了,韓老估計早下班了吧?老人家身體要緊。”
林默搖搖頭,腳步不停:“韓老那個脾氣,項目沒完成之前,他能在實驗室待到天亮,你不了解他,他要是沒把問題搞清楚,三天三夜不睡覺都行。”
果然,能源研究所三樓的燈還亮著。從樓下望上去,那扇窗戶像一個發光的方塊。
林默推開門,就看見韓老正坐在工作臺前,手里拿著一份圖紙,眉頭緊鎖,額頭上擠出深深的皺紋。
幾個年輕的技術員圍在他身邊,也在看什么東西,手里拿著筆和本子,不時記著什么。
桌上攤滿了圖紙、數據表、計算稿,還有幾個吃剩的方便面桶。
“韓老。”林默喊了一聲。
韓老抬起頭,眼鏡片上反射著燈光。他看見林默,愣了一下,眼鏡差點滑下來:
“林默,這么晚了,你怎么來了?”
林默走過去,繞過地上的資料堆,直接說:“韓老,跟您說個好消息,剛才李部長來電話了,海軍那邊約好了,三天后,青島艦艇動力研究所,做陸上模式堆測試。”
韓老的眼睛瞬間亮了,像兩盞燈。
他猛地站起來,動作太大,把桌上的茶杯都碰倒了,茶杯滾了滾,“啪”的一聲掉在地上,茶水灑了一桌,浸濕了幾張圖紙。
他卻顧不上擦,一把抓住林默的胳膊,手指用力得有些發白:“三天后?真的?確定了嗎?”
林默點點頭,拍拍他的手:“真的,上午九點,準時開始。所有資料、設備、技術人員,都要帶齊。測試順利的話,可以直接安排實機上艦。”
韓老站在原地,愣了幾秒。他的嘴唇哆嗦著,想說什么,卻說不出來。
然后他突然轉過身,對著那幾個技術員喊,聲音都有些破了:
“都聽見沒有?三天后!咱們要去青島了!”
那幾個年輕技術員先是一愣,面面相覷,隨即爆發出壓抑不住的歡呼聲:
“太好了!”
“終于等到了!”
“韓老,咱們的項目要成了!”
一個戴眼鏡的年輕技術員激動得把本子往天上一扔,本子落下來砸在另一個技術員頭上,兩人抱在一起又跳又笑。
韓老的臉漲得通紅,眼眶里甚至有淚光在閃。
他用力揮揮手,聲音都有些顫抖:“別光顧著高興!快去準備!把所有的資料都整理好!所有的設備都打包好!”
“三天時間,一天都不能浪費!小張,你把反應堆控制系統的圖紙全部過一遍;小李,你把燃料循環的數據再核對一次,小王,你負責設備清單,一件都不能少!”
技術員們應了一聲,飛快地散開,各忙各的去了,辦公室里立刻響起翻箱倒柜的聲音。
韓老轉過身,看著林默,眼神有著些許激動,想說什么,卻說不出來,他摘下眼鏡,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林默拍拍他的肩膀,手掌下的肩膀有些瘦削,卻堅實有力:
“韓老,什么都不用說,這幾年,您的心血,我都看在眼里。”
“從立項到研發,從理論到實踐,多少個日夜,多少次失敗,多少次重來。三天后,就是檢驗成果的時候了。”
韓老用力點點頭,聲音沙啞:“林所長,你放心,我們一定不會掉鏈子。就是拼了這把老骨頭,也要把測試做好。”
林默笑了:“我相信您。”
他頓了頓,又說:“韓老,這事要絕對保密,測試期間,所有人封閉管理,不能對外聯絡。”
“您要和大家做好思想工作,把紀律講清楚。家里人那邊,可以提前打個招呼,但別說去哪,別說干什么。”
韓老正色道,重新戴上眼鏡:“明白。我親自盯著,誰要是違反紀律,我第一個不答應。”
林默點點頭,轉身要走。韓老又叫住他:“林默!”
林默回過頭。
韓老看著他,目光復雜,千言萬語匯成一句話:“謝謝你。”
林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韓老,這話該我謝您。”
他轉身離開,走出研究所的大門,身后,三樓的燈更亮了。
回到家,已經快九點了。
林默推開門,就聞到一股香味,
是蔥花的香味,還有醬油的咸香。
客廳的燈亮著,暖黃色的光從門縫里透出來。
高余正系著圍裙,在廚房里忙活,案板上放著切好的蔥花,鍋里咕嘟咕嘟地煮著什么東西。
“默哥,回來了?”高余探出頭,臉上帶著笑,額頭上有一層細密的汗珠。
林默換了鞋,鞋柜發出輕微的聲響,他走進廚房,看著她。
她穿著家居服,圍裙系在腰間,頭發隨意地扎著,幾縷碎發散落在耳邊。
“怎么還沒睡?”林默問。
高余說,手里的動作不停:“等你啊,打電話問葉城,他說你們剛從81軍回來。我想著你回來肯定很晚了,就起來下一點面給你吃,訓練場跑一天,肯定餓壞了。”
林默看著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意,像溫泉一樣漫過全身。
他走過去,從后面輕輕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肩上:“辛苦了。”
高余靠在他懷里,感受著他身上的涼意,笑著說:“有什么辛苦的。你快去洗手,面馬上就好。水開了,下面條,三分鐘就好。”
林默“嗯”了一聲,松開手,去衛生間洗手。
水龍頭嘩嘩地響,涼水沖在手上,他想起剛才在食堂的情景,想起王小軍紅著眼眶說的那些話,想起陳山河站起來敬禮的樣子。
洗完出來,高余已經把面端上桌了,一碗西紅柿雞蛋面,紅紅的西紅柿,金黃的雞蛋,綠油油的蔥花,白生生的面條,熱氣騰騰地冒著香氣。
林默坐下,拿起筷子,大口吃起來。
他吃了兩口,胃里暖了,人也放松下來。
高余坐在他對面,托著腮看他吃,臉上帶著笑,眼睛彎成月牙形:“慢點吃,別噎著,又沒人跟你搶。”
林默吃了兩口,忽然想起什么,抬頭問:“今天怎么樣?”
高余說:“今天采訪了一個老紅軍,九十三歲了,參加過長征,聽他講那些故事,過雪山,過草地,吃草根,啃樹皮,特別感人。”
“講到戰友犧牲的時候,他哭了,我也哭了,我回來就想,咱們現在的生活,真是來之不易。”
高余感慨著。
林默點點頭,繼續吃面。面條在筷子間纏繞,他低頭喝了一口湯。
高余忽然皺起眉頭,捂著嘴,發出一聲輕輕的“嘔”。她站起身,快步走向衛生間。
林默手里的筷子停了。
他放下碗,跟過去,站在衛生間門口,緊張地看著她:“怎么了?不舒服?”
高余擺擺手,臉色有點白,扶著洗手臺:“沒事,就是這兩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偶爾會突然想吐,可能是腸胃不好,或者吃壞東西了。”
“突然,摳吐……
林默看著她,腦子里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他的眼睛瞪大了。
“小余……”他的聲音有些發緊,嗓子眼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你……說可能是不是有了?”
高余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臉騰地紅了,從臉頰一直紅到耳根。
“不……不會吧?”她結結巴巴地說,手指絞在一起,“咱們上個月……才沒采取措施……這么快就有了?不可能吧?”
林默走過來,蹲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有些涼,微微發抖。他仰頭看著她:“不管有沒有,咱們去醫院查一下。現在就去。”
高余說,有些猶豫:“都這么晚了,醫院早下班了,明天再去吧,不急這一時。”
林默搖頭,態度堅決:“不行,得現在去,咱們廠里有附屬醫院,有急診。我讓葉城開車,很快的。十分鐘就到。”
高余看著他那緊張的樣子,眉頭緊鎖,眼神里滿是關切,忍不住笑了:
“好好好,聽你的。不過你別這么緊張,可能就是普通的腸胃不舒服。別大驚小怪的。”
林默卻已經拿起電話,打給葉城,聲音急促:“葉城,把車開過來,現在,馬上去附屬醫院。快點。”
掛了電話,他拉起高余的手:“走。”
附屬醫院的急診室亮著燈。白色的燈光照得走廊一片通明,消毒水的味道彌漫在空氣中。
值班的是一個四十多歲的女醫生,姓王,頭發盤得整整齊齊,戴著金絲邊眼鏡。她在紅星廠干了接近三年,附屬醫院建起來之后就在了,認識林默。
“林所長?這么晚了,您怎么來了?”王醫生有些驚訝,從病歷上抬起頭。
林默說,有些急切:“王醫生,我愛人這兩天有點不舒服,想吐,麻煩您給看看。”
王醫生看了看高余,又看了看林默那緊張的樣子,心里大概明白了。她笑了笑,放下筆:
“好,您別急,先坐下。我問問情況。”
她讓高余坐下,詳細問了問癥狀,什么時候開始的,多久吐一次,有沒有其他不舒服,最后一次例假是什么時候。
高余一一回答,說到最后,臉越來越紅,聲音越來越小。
王醫生聽完,笑著站起身:“行,咱們做個簡單的檢查就知道了,別緊張,很快的。”
她帶著高余進了里間。門關上了。
林默在外面等著,坐立不安。
他一會兒站起來踱步,從這頭走到那頭,一會兒又坐下,雙手交叉又松開,眼睛一直盯著那扇門。
走廊里很安靜,偶爾有護士走過,腳步聲輕輕的。墻上的鐘滴答滴答地響著,秒針一下一下地跳動。
十幾分鐘后,門開了。
王醫生走出來,手里拿著一張化驗單,臉上笑盈盈的,眼角皺紋都舒展開了。
“林所長,”她把化驗單遞過來,“恭喜您,您愛人懷孕了。”
林默接過化驗單,低頭看著上面那些數字,HCG、孕酮,他看不懂,但那些向上的箭頭告訴他,是真的。
他的手微微發抖,紙張發出輕微的窸窣聲。
他抬起頭,看向跟在后面的高余。
高余站在門口,臉上帶著笑,眼睛里卻有淚光在閃,淚珠在眼眶里打轉。
“小余……”林默走過去,握住她的手,聲音有些沙啞,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咱們有孩子了。”
高余點點頭,眼淚終于掉下來,順著臉頰滑落:“嗯,有孩子了。”
林默看著她,又低頭看著她的肚子,那里還平坦如初,看不出任何變化,但他的眼眶也紅了,視線有些模糊。
他來到這個時代,五年了。
五年,他把一個瀕臨倒閉的小廠做成了全國軍工的標桿。
五年,他親手推動了無數項目的立項和突破。
他看著這片土地一天天變強,看著工廠的煙囪冒煙,看著戰士們用上新裝備。
但這一刻,當他得知自己即將成為一個父親,當他意識到自己在這個時代終于有了血脈的延續,一種前所未有的情緒涌上心頭。
那不是高興,不是激動,而是一種更深沉,更復雜的東西,是一種名為根的復雜情感。
他不再那個來自這個時代的異鄉人,不再是那個永遠游離于時代之外的旁觀者。
他將有一個孩子,一個屬于這個時代的孩子。
這個孩子,會在這片土地上出生,長大,成為這個國家的一份子。
而他,也終于和這個時代,真正融為了一體。
林默握著高余的手,輕輕撫摸著她的肚子,喃喃道,聲音很輕很輕:“小余,咱們有孩子了,有孩子了。”
高余看著他,淚眼婆娑地笑了:“嗯,咱們有孩子了。得趕緊告訴爸媽,他們肯定高興壞了。”
林默點點頭,忽然想起什么,從口袋里掏出早就準備好的紅包。
那是他習慣性隨身帶的,以備不時之需,比如遇到喜事。他把紅包遞給王醫生:“王醫生,辛苦了,一點心意。”
王醫生連忙推辭,手擺得像撥浪鼓:“林所長,這可使不得。我是醫生,這是應該的,您別這樣。”
林默卻不由分說地把紅包塞進她手里:
“拿著。還有,今晚值班的護士,還有急診室的同事,大家都辛苦了。這點錢,給大家買點夜宵,買點水果。”
他掏出另外幾個紅包,遞給旁邊幾個護士。護士們面面相覷,不敢接,看向王醫生。
林默笑了:“拿著吧。這是喜事,大家一起高興高興。別客氣。”
王醫生看看手里的紅包,又看看林默那真誠的笑容,終于點點頭:“那……那我替大家謝謝林所長了。恭喜您,林所長。”
林默擺擺手,扶著高余,慢慢往外走。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穩,像扶著世界上最珍貴的東西。
走到門口,他忽然停住腳步,回過頭,看著這間小小的急診室,看著那些忙碌的醫護人員,看著窗外的夜色。
他的嘴角浮起一絲笑容。
“回家。”他說。
回到家里,已經快凌晨一點了。
林默扶著高余在沙發上坐下,又去給她倒了杯溫水。。
高余接過水杯,看著他忙前忙后的樣子,一會兒給她拿靠墊,一會兒問她冷不冷,一會兒又去關窗戶,忍不住笑了:“你別這么緊張,我沒事。”
林默卻一本正經地說,表情嚴肅得像在研究一個重大項目:
“怎么沒事?”
“你現在是兩個人了,不是一個人,得小心。”
“從現在開始,你不能累著,不能餓著,不能凍著,有什么活都讓我干。”
高余笑著搖搖頭,拿起電話,開始撥號。
那邊響了幾聲,被接起來,傳來高育材迷迷糊糊的聲音,帶著睡意:“喂?誰啊?”
“爸,是我,小余。”高余說。
高育材的聲音清醒了幾分,可以聽見他在床上翻身的動靜:“小余?這么晚了,出什么事了?是不是有什么事?”
高余看了林默一眼,臉上帶著笑:“爸,有個好消息要告訴你。”
“什么好消息?”
“我懷孕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后傳來一陣乒乒乓乓的聲音,好像是高育材猛地從床上坐起來,碰倒了床頭柜上的什么東西。
“什么?你說什么?”高育材的聲音提高了八度,像炸雷一樣,“懷孕了?真的?”
高余笑著說,把話筒拿得離耳朵遠一點:“真的,剛從醫院回來,醫生確診的。”
“太好了!太好了!”高育材的聲音里滿是興奮,能聽見他在床上跳起來,
“你媽呢?快叫你媽聽電話!快起來!小余懷孕了!”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然后是高育材妻子的聲音,又急又快,像連珠炮:
“真的?小余懷孕了?什么時候的事?幾個月了?檢查過了嗎?醫生怎么說?有沒有說要注意什么?”
高余趕緊說:“媽,媽,您別急。剛查出來,一個多月。醫生說了,一切正常,挺好的,別擔心。”
趙雅的聲音還在繼續,根本停不下來:
“那就好,那就好!小余啊,媽跟你說,懷孕頭三個月最要緊,可不能馬虎。”
“吃東西要忌口,涼的辣的都不能吃,別喝冷水,別干重活,別熬夜,別生氣,別……”
高育材在旁邊插嘴,能聽見他在搶電話:“你別光顧著說,讓女兒休息!這么晚了,她們肯定累了,明天再說。”
趙雅這才反應過來:“對對對,你們趕緊休息。明天我和你爸就過去,看看你們。我得親眼看看才放心。”
高余連忙說:“媽,不用不用,這才剛開始,您不用專門跑一趟。等過段時間再說。”
趙雅卻堅持,語氣不容置疑:“那怎么行?第一次當媽,什么都不懂,我得去教教你。”
“就這么定了,明天我和你爸買票。你別攔著,攔也沒用。”
高余看看林默,林默笑著點點頭。
“那好吧,媽,你們路上小心。”高余說。
“知道了知道了。你快去睡,別累著。記得,不能吃涼的,不能吃辣的,不能……”趙雅又絮叨起來。
高育材在旁邊打斷她:“行了行了,明天再說,小余,快去睡吧。替我們跟小默說一聲,恭喜他當爸爸了。”
高余笑著說:“好,爸,媽,你們也早點睡。”
掛了電話,高余靠在沙發上,長長地出了口氣。
林默坐在她旁邊,握著她的手。她的手溫暖柔軟,在他掌心里。
“累不累?”他問。
高余搖搖頭:“不累,就是有點懵。真的懷孕了,感覺像做夢一樣。剛才在醫院的走廊上,我都不敢相信。”
林默笑了:“不是做夢。咱們真的要有孩子了。”
高余靠在他肩上,輕聲說:“默哥,你高興嗎?”
林默沉默了幾秒,然后說:“高興。從來沒有這么高興過。”
他頓了頓,又說:“小余,謝謝你。”
高余抬起頭,看著他,眼睛在昏黃的燈光下亮亮的:“謝我什么?”
林默看著她,目光深邃,像深夜的星空:“謝謝你,讓我有了家。”
高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靠回他肩上。她的頭發蹭著他的下巴,帶著淡淡的香味。
天宮小說網 > 神醫出世下山已無敵最新章節列表 > 第兩百二十九章 有喜了!
第兩百二十九章 有喜了!
熱門推薦:
逍遙小縣令李牧夏玄妙完整版在線免費閱讀
應是梨花處處開林挽朝裴淮止薛行淵全文免費閱讀無彈窗
神醫云女全文無彈窗大結局
徐鶯時周林深小說免費閱讀全文
寶月珠作品
亂世狂龍從打獵開始殺穿朝堂txt百度云
大明抬棺死諫我才是皇太孫大結局
重生60族譜把我除名我獵物滿屋你又急大結局
我乃文弱書生被迫權傾朝野小說范立項寧免費閱讀
挺孕肚嫁首長七零美人名動京圈全文免費
神醫救世從官場開始最新章節列表筆趣閣
陳凡小說免費閱讀
四合院我劉光天開局反出劉家大結局
網游藍星online黎霧全文免費閱讀
河邊茅草屋的秘密免費全文閱讀
無彈窗免費閱讀被渣男換親我跟親爹死對頭he了
全府盼我死我偏要攀高門嫁皇子孟瑤楚墨淵小說最新章節免費閱讀
婦科男醫開局給女院長當秘書方羽唐穎的小說全文免費閱讀無彈窗
陷落京潮小說全本無彈窗
官場救了女領導后我一路飛升楊鳴夏陽小說全文免費閱讀完整版
熱門推薦:
我是導演我驕傲最新免費章節
穿書女配是偏執男配的白月光筆趣閣
絕世魔醫全文免費
我懷了先帝遺腹子九皇叔他父憑子貴舒云羽蕭容慶蕭淮南小說全文免費閱讀完整版
重生90賣汽水從國營廠下崗后我賺麻了小說陳景峰免費閱讀
大唐極品傻王筆趣閣
被關破廟凍死后嫡兄們悔瘋了最新章節目錄
林熙宋煦全文免費閱讀無彈窗
七零虎崽棄嬰靠武力稱霸四合院全文無彈窗大結局
小說八零廚娘嬌又媚美食征服全廠胃免費閱讀
主角是蘇文陸晚風的小說
毒士僅憑一計輕松拿捏當代女帝原著小說免費閱讀全文
陸景淮林昭小說免費閱讀無彈窗
穩健修仙開局詞條天道酬勤蘇遠完整版在線免費閱讀
白琳林初瑤天才小師姐她偏要當廢物免費閱讀最新章節
穿越成反派男主被我爆改成女生全本
蘇陽小說在線閱讀
陸承淵謝晚星最新章節更新免費閱讀
大周第一武夫最新章節列表
官道我被停職后京圈大佬震怒免費閱讀全文無彈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