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叔拿出了另外兩只裝有千年厲鬼精魄的瓶子，現在兩個瓶子里已經看不到兩只陰魂的身影了，只有兩團剔透的白光。
我有些疑惑，王叔說‘陰陽雙生，陰之極為陽，陽之盡為陰’。雖然是千年厲鬼，但是最卻出現了生機。
有趙一川護法，王叔說應該不會出現太大的問題，但是沐易絕對會殊死一搏的，讓我自己小心一些。
第三只厲鬼，是一個已經很虛弱的陰魂，看來被鬼仙壓制的不清。沒有時間慢慢煉化出它的精魄了，但是趙一川直接爆發出比它還要強盛的陰氣，直接開始吞噬他。
一刻鐘過后，第三只厲鬼也已經煙消云散，只留下了一團白色的光，很柔和。
王叔讓我盤膝坐好，然后直接捏著手決，牽引著三團白光，讓它們在我身體之外盤旋著。
過程進行的很順利，直到我感到突然有些穩不住身形了，我知道沐易要動手了。王叔讓我自己守住靈臺一片空明，不要被沐易蠱惑住了。
我眼前變得迷蒙，還是這種手段。果然當視線清晰的時候，我又看到了小雯，她身上的白襯衫被鮮血染紅，正持著滴血的噬魂匕首，嘶吼著沖向了我。
“沐易，收起你到底把戲吧。我現在感覺到了，控夢之術，根本不適合你。”我輕聲說道，然后心中默念著《死人祭》中控夢境的口訣。
手中自然而然的捏起了一連串看上去并不復雜但是一般人卻又絕對模仿不來的手決，我感覺到了一種奇怪的境界。
這雖然是沐易制造的夢境，但是即便如此，只要是夢境，我就有和沐易抗衡的能力。
看著沖上來的小雯，運轉控夢之術，小雯的模樣就變了。她身上換成了一身美麗的婚紗，溫柔的看著我笑。
這才是我心中小雯應有的樣子，溫柔而美好。繼續去接手這個夢境，沐易被我找了出來。
他被我提到了半空中，一副難以置信的樣子看著我，說這絕對不可能，他不可能在自己的夢境中被別人掌控。
我說沒什么不可能的，這本來就是個夢而已。我開始在這夢境中制造其他的東西，先是櫻子，沐易只是愣了下神，但是不為所動。
接著我又想做出一個幻影，那個人的幻影。但是接連幾次嘗試都沒有成功，沐易也漸漸掙脫了束縛。
我最后嘗試了一下，本來還沖向我的沐易卻突然跪倒在了我面前。
“主上？”沐易的聲音在顫抖，我這才發現，我身上的衣服變了，是當時青銅棺中的那件衣服，也是那個畫中人的衣服。
冥冥中我有一種感覺，我和他，只能存在一個，所以即便是在夢境中，我也無法制造出一個他的幻影。
雖然一樣震懾住了沐易，但是我卻馬上解除了我身上的衣服，換成了自己。我本能的抵觸他，不想和他有多余的牽連。
沐易冷聲說我騙他，我也懶得解釋，沒有理會他。沐易沒有再過來，而是冷笑著看向我。
奪靈！我迄今為止也只用過一次這種術法，也是《死人祭》中僅有的幾種攻擊手段之一，王叔不讓我用，說風險太大。
但是當沐易用出這一招的時候，我去覺得他這一招根本就毫無威懾力。我用控夢境的力量，讓自己突然瞬移到了他面前，看著他的眼睛。
沐易失敗了，他沒有發揮‘奪靈’之術的效果，反倒呆滯在了原地。從他的眼神中，我似乎看到了一襲其他的東西。
我看到了，破敗的村子，衣衫襤褸食不果腹的村民，那個村子，小河村，那口枯井。
一個幼小的孩童，雖然生在饑荒的年代，但是還能有大人們臉上已經見不到的純真笑容。
他雖然=也餓著肚子，但是玩心還是很重。雖然大人們也警告過他，不要再一個人跑到那口枯井旁邊，老輩人傳說，那井中有妖怪。
但是現在，大人們的話也越來越少，也沒有人去注意一個孩子跑去了哪里。
他趴在井研上，看著黑洞洞的井口。他失足了，掉了下去。但是井底都是松軟的爛泥，他沒有受傷。他聽到有人在召喚他，身體開始不聽使喚。
在井底開始挖洞，稚嫩的雙手都冒出了血絲，但是他感覺不到疼痛，挖出了一個只有他這種孩子才能鉆進去的洞穴。
不知道害怕，也不知道危險，大腦一片空白，他爬了進去，到了墓道里，到了墓室。
在三口棺材前跪下，他仿佛看到了那個人的背影，一襲廣袖長袍，飄然若仙。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從這里出去的，只記得自己回到了家。父母看著他一身的污泥，連責怪他的力氣都沒有了，只叫他自己去洗干凈。
他沒有對任何人說起過，他到了那口井里，看到了那三口棺材，直到村子里的人被餓死了大半，包括他的父母和幾個同胞兄弟。
他活了下來，或者說，他明白了，自己就算是再餓，也死不了。他和家人的尸體趴在一起，發了瘋的野狗來撕咬他們的尸體。也把他當成了尸體一樣的撕咬，他還能隱約感覺到疼，但是他死不了。
等到野狗都走了，他的臉也已經少了半張，他后來長大了。別人都躲著他，厭惡他，直到那個人開始出現在他的夢里。
他臣服了，他要所有人都怕他，都不敢議論他的丑陋。而那個人，還許給了他另外的東西，比如說無盡的生命，還有新的面孔。
那個人教給他道法，如何奪取別人的軀體。他成功了，得到了一張新的，俊朗的面孔。但是他變不成這張臉原先的主人，他逃了。
他繼續學習道法，他不是天才，但是除了這件事，他沒有任何可以做的事情。直到幾年前，他還在日本，用新的面孔，新的身份，學習日本的陰陽術。
這是他的習慣，他喜歡好看的臉，當一具身體開始衰老，他就要馬上換另一個年輕的人的身體。
我見到的沐易，是他最后一張臉。其實他已經麻木了，只是沒有舍棄習慣。有時候他甚至覺得，就算是自己的第一張臉，那張被野狗啃食了一半的臉，也無所謂了。
沐易真的麻木了，也什么都不想做，就算是無盡的生命，也沒什么好珍惜的。可是他不知道，除了研究各種術法，侍奉那個人，他還能做些什么。早在很多年前，他已經忘記了自己的名字，自己的大部分記憶。
看完了沐易的所有過往，才知道原來他也只是一個傀儡，一個記憶都殘缺的人。我知道，這一定是那個人的手段，為了完全的控制沐易。
沐易趴在地上喘著粗氣，有些畏懼的看著我。我說我都知道了，我看到了你的過往。
沐易震驚的看著我，半晌，才瘋狂的笑了。說自己竟然忘記了，是他把那塊裹尸布，從青銅棺中拿出來的，又親手裹在了我身上，他怎么忘了，竟然還想要用《死人祭》跟我抗衡。
我說不是你忘了，可能只是你累了。
沐易的笑聲停住了，呢喃著，說自己好像確實算是累了。這么多年，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是個人。沒有夢想，沒有任何想做的事，只是麻木的執行命令。
甚至，有時候他都不記得，自己做過什么事情了。這一切，都是拜那個人所賜。
沐易癱坐在了地上，問了我最后一句話，他問我，有沒有從他的記憶里，聽到他的名字。他知道，自己不叫沐易，但是他不記得自己原來叫什么了。
“小飛。你的名字。”我輕聲說道。
沐易笑了笑，一直都念叨著這兩個字。
其實我還是騙了他，那個人太強，哪怕是沐易自己都看不到的記憶，我也無法看清。只是隱約覺得，這個名字適合他，就隨口說了出來。不過，或許他真的就叫‘小飛’呢，他真正想要的，也不會只是一個名字吧。
不用再和沐易耗下去，我就知道，他沒有機會了。剛才我看到他夢境的時候，也想通了上次在王叔家，對決那個老太太的時候，雙重的夢境。
不過是在夢境中，繼續施展第二重夢境而已。
我回歸了現實，和我一起出來的，還有沐易。
“我叫小飛。”沐易還是有些激動。
王叔和趙一川都要動手，想要直接打散沐易的殘魂，我制止了他們。我知道，沐易已經不需要我們動手了。
那三團白光，一齊射進了沐易的魂魄，但是他臉上只有解脫的神色。
“一定要干掉那個老怪物！也是為了你自己！”沐易吼出最后一句話，炸裂成一團璀璨的星火。
雖然是解決了沐易這個隱患，但是我還是高興不起來。
趙一川問我是不是累了，我臉色不好。
我搖了搖頭，說：“這個世界，有些早該死去的人，真的不應該再存在了。”
趙一川拍了拍我的肩頭，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理解我。他應該是明白的，有一天他必須去選擇陣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