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點點過去……
看似風平浪靜的應天城,外來人員卻越來越多。
有商人,又農戶,有工匠……
關鍵是,這些人都有憑證,外地來的商旅有路引與貨單,全都對得上。
農民也有入城券,去指定的集市售賣或購買農產品。
工匠更有雇主擔保文書……
總之,一切都合法合規,全都是正經渠道,全都是良民。
而且,這還是進城的,沒進城的更多……
由于路引手續復雜,不是誰都有路引進城的,進不了城的自然就在城外聚集起來……
南城都要擠爆了,西城就更別說了。
本來人就多,現在更是攤販云集、陋巷林立。
嘿,還別說,乍一看,還真有點經濟繁榮景象。
只是,伴隨著行刑時間鄰近,應天城內的氣氛也逐漸凝重起來。
直到行刑前夜。
城內已經宵禁,而皇城中,乾清宮內海傳來亮光……
“抓了多少了?”
暖閣中,老朱坐在御案后,借著燈光,一邊批折子,一邊頭也不抬的詢問。
“回稟皇上,這兩天,又抓了二百白蓮教妖人,疑犯三百一十二人,一共五百一十二人,請皇上定奪。”蘭以權躬身回應。
“哦?才五百人?”
老朱頓了頓,撇了眼蘭以權,淡淡道:“你知道白蓮教內組織是如何架構的嗎?”
蘭以權回道:“從上到下,分別是:教主、護法、長老、壇主、堂主、執事、香頭,其中,香頭管理三十人,每三炷香為一堂,由堂主與兩位執事管理,每三座堂為一壇,由壇主管理,還有十二位長老,分管教務、財務、傳教、情報,其中,三位傳教長老,又各自管理三壇,再之上,就是兩位護法,與一位教主,以上,就是白蓮教內部組織架構!”
“嗯,不錯!”
老朱點點頭,表示很滿意,然后,又問:“那你說,這合該多少人?”
“合該……二千四百三十人,算上香頭、執事、堂主、壇主、長老、護法與教主,合該二千六百一十六人!”蘭以權答道。
“呵呵,二千六百一十六人……所以說,你連個零頭都還沒抓到?”老朱冷冷看向蘭以權。
蘭以權額頭見汗,直接給跪了,高呼:“皇上,這是白蓮教妖人理想架構,但事實上,人數遠遠達不到標準,這些年,在皇上圣諭下極力鎮壓白蓮教妖人,白蓮教妖人只會少,不會多,非是臣辦事不利啊!”
“哦?你這么說的話,到也有幾分道理。”朱元璋點點頭。
“另外,這兩天,三教九流的人來了不少,商賈農戶齊聚,雖未查出什么,但臣總覺得有問題,已經派人暗中盯梢,城內城外,已經布防!”蘭以權又道。
“呵呵……”
聞聽此言,老朱才真的笑了,將手中的奏折合攏,起身,拍了拍蘭以權肩膀道:“世衡啊,你辦事,咱放心,明日監斬,咱不希望出任何紕漏,明白?”
“屬下明白!”蘭以權鄭重點頭。
“行了,下去吧,好好休息!”老朱揮了揮手。
蘭以權這才告退。
一路精神緊繃,出了承天門,夜風一吹,竟禁不住打了個哆嗦。
一摸脖頸,這才驚覺后背已經被冷汗打濕。
那是真的在鬼門關前走了一朝。
這兩天的戰戰兢兢,總算有了個交代。
腦袋算是占時保住了。
坐上車轎,說了聲“回府”,可頓了頓,微微嘆口氣,又道:“回府衙!”
持韁繩的車夫手一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么,可最終還是把話咽到肚子里,悶著頭,往府衙趕。
夜,很靜。
可不管是城內還是城外,不管是官員還是販夫走卒,有人注定睡不著。
靜謐的夜,同樣難熬。
不知不覺,天逐漸亮了。
辰時才剛過,那府衙通向西城的街道上早已經圍滿了人。
真就是各行各業都有,販夫走卒,三教九流,商賈農戶,全都擠在著等待著囚車到來……
無數人街道上議論紛紛,鬧哄哄,簡直比菜市場還要熱鬧。
而人群之中,也時不時有眼神銳利之人掃視。
酒樓上,也偶爾有些食客左右掃視,定點觀察。
就在這焦急的等待中,辰時剛過,巳時初,那刑部大牢的門轟然打開。
緊接著,一輛輛囚車從里面拉了出來。
才剛起步呢,臭雞蛋爛菜葉就被丟了出去,場面那叫一個亂。
那為首囚車里的,是個看上去約莫二十來歲的青年,眼中還滿是惶恐。
看上去不像白蓮教首領,反而像個不知道從哪拉過來的書生。
而后面一輛囚車里面的,是個看上去一臉正氣的短須中年人,單是坐在囚車里,卻有骨子不為外物所動的硬氣,氣度不凡。
相比起那年輕人,這中年人反而更像白蓮教首領……
在一聲聲口誅筆伐的聲討聲中,囚車緩緩駛向了城西刑場。
人群跟著抵達了城西,將刑場都圍了個水泄不通。
囚車內,一名名白蓮教妖人被帶了出來,押解著跪在地上。
二百多人,跪了一排又一排,那叫一個壯觀。
就在這時,監斬官手持圣旨,驗明正身,登臺,環視一圈,繼而打開圣旨,清了清嗓子,朗聲開口:“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朕紹承天序,御極寰宇,夙夜惕厲,惟以安社稷、護黎元為念。然妖酋韓三明,糾集兇黨二百余眾,陰懷梟獍之心,明行弒儲之逆!今三法司會鞫,罪證昭然,特頒此布以儆天下:”
“妖酋胡三明,祖籍欒城人氏,無甚行當,卻僭號“白蓮法王”。其罪有四:”
“一,謀刺儲君,窺伺東宮行止,乘太子巡陜之際,以毒矢、火器襲殺鑾駕。此獠嘗狂言‘朱標死,明室亂’,其心可誅!——按《大明律》:謀殺皇太子者,凌遲,誅九族!”
“二,左道惑眾……”
“三,僭越稱尊……”
“四,勾連外寇……”
“其余妖黨二百一十七人,各依罪責量刑……”
“刺客死士二十七名,持淬毒弩箭伏擊太子車駕,傷東宮侍衛三人,刑叛腰斬棄市……”
“協從妖師、香主、愚眾百五十名,凌遲梟首示眾……”
臺上,監斬官洋洋灑灑讀者……
每念一句,那被壓在最前面的年輕人就抖一下,到了最后,更是臉色蒼白,兩股顫顫,一股液體從襠部暈開,竟是嚇尿了……
“辰時已過,凌遲行刑!”
終于,最后一聲落下,監斬官眼中滿是冰冷,抓起斬字簽就準備投下。
卻在這時……
“刀下留人!”
一聲爆喝,猛地響起……
就見一人,飛身而來……
然而,還不等他落地呢……
“拿下!”
監斬官冷笑一聲,下一秒,人群中有人忽然騰身而起,抓起長棍,直接將那人從半空中砸落……
還不等那人掙扎起身,鐐銬木架已然戴上。
那人:???
稀里糊涂起身,稀里糊涂的跪下,稀里糊涂的看著邊上劊子手對他獰笑……
不是,我被朝廷做局了?
“休傷我主!”卻在這時,又是一聲爆喝響起……
就見得,人群之中,有人振臂一呼,然后周圍許多人不知從哪抽出長刀,眼神凌厲的就要沖法場……
可,還不等他們開始行動……
“放!”
監斬官輕輕回收……
“砰砰砰!”
城墻上,一聲聲槍響炸鳴,還不等那些人走兩步呢,就紛紛中彈倒地。
而那先前為首振臂一呼之人,更是被兩個衙役用水火棍打翻在地……
這下,那人也傻了。
所以,這特娘的是個圈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