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說八道！簡直胡說八道！”
老朱怒了，臉色漆黑如墨。
什么首戰即決戰？開國即滅國？
還大明實亡于朱元璋？
這可能嗎？
不可能，這根本不可能！
全都是胡說八道。
秦霄瞥了眼老朱，嘴角滿是戲謔。
“額……”
老朱的氣焰一瞬間就被壓了下去，蔫了。
他驚疑不定的看著秦霄，小心翼翼求證：“咱，真成了亡國之君？”
“你當年就是個放牛娃，沒讀過幾天書，情有可原，但你當了皇帝后，應該讀過史書吧？”秦霄反問。
“讀過……”
老朱有些尷尬的摸了摸鼻子，又忍不住反問：“這跟史書有什么關系？”
“那本座問你，亂世之后，建立的大一統王朝有哪些？”秦霄再問。
“亂世之后……”
老朱心中暗自松了口氣，要問別的，他可能不懂，但問這種宏觀上的，他還是答得上來的：“亂世后……如果把戰國算上，那秦朝是，后來的晉、隋、元吧？”
“所以，這些朝代，最后是什么下場？”秦霄又問。
“額……”
老朱一滯，神色變了變……
這些朝代中，秦二世而亡，晉也不怎么光彩，不說二世而亡吧，從統一后到八王之亂，也才三十來年，這就是所謂的西晉。
后面全都是東晉了，東晉國土面積還沒宋朝大呢。
說起來兩晉共傳十五帝，但從司馬炎建國開始，一直到晉滅亡，攏共才一百五十五年，還沒人家宋朝一半多。
這晉是個什么成分可想而知。
隋就更不用說了。
二世而亡，暴君楊廣，可惜了楊堅打下那么好的基礎。
老朱每每讀到隋朝楊堅時都在感慨，稱：惟隋高祖皇帝勤政不怠，賞功弗吝，節用安民，時稱奔馳；有君天下之德而安萬世之功者也。
到了楊廣就是：隋煬帝妄興師旅，征討琉球，殺害夷人，焚其宮室，俘虜男女數千人。得其地不足以供給，得其民不足以使令，徒慕虛名，自弊中土；載諸史冊，為后世譏。
也就老朱文化不高，只能說個‘徒慕虛名，自弊中土’了，那些有文化的，早就噴的楊廣體無完膚了。
至于元朝……
元朝國祚也沒多少年，嗯，雖然現在還有個北元，但老朱向來稱北元為余孽，而不是王朝的延續。
而以上，都是結束亂世之后的大一統王朝。
這四個朝代，好像都有個共通點。
一，結束亂世，建立了大一統王朝。
二，壽命通常極短，干得好的也就一百來年不到一百年，干的不好的，那就是二世而亡。
秦，橫掃天下而一統也，而一統之后，天下又亂，最后是劉邦建立了漢朝。
漢末，割據林立，三國打的不可開交，最后三家歸晉，結果晉干的也不好，大一統王朝才持續了三十來年就沒了，后面說東晉是格局政權都沒問題。
南北朝末，楊堅一統南北，結束了幾百年的內亂，此功績之大，真可謂君天下之德爾安萬世之功也，但二世而亡。
宋末，這片華夏大地上，其實還有西遼、西夏、金、吐蕃、大理，雖然華夏文化主體在宋，但宋的國土面積太小了，根本不能算大一統王朝，要知道，當年，除了吐蕃地區，其余的諸如西遼、西夏、金這些地區，可都是大唐的版圖。
說這個時期是亂世，也沒問題。
然后就是忽必烈一統亂世，建立元朝。
但元朝也是個短命王朝。
從改國號開始，直到他朱元璋建元洪武，攏共也就九十八年。
從滅南宋開始，同一時間也才八十九年。
滿打滿算都不到一百年。
不到一百年時間，卻傳了十一帝。
由此可見，這些一統亂世的王朝，都是高開低走。
所以……
“那這跟咱有什么關系？”
老朱不解，然后又仰頭，有些傲氣道：“咱驅逐韃虜，恢復中華，勘定南北梟雄，一統山河，再造乾坤，此功，難道不比漢高唐宗？”
“一統山河，再造乾坤？”
秦霄面色古怪：“當年秦始皇、晉世祖、隋高祖、元世祖，也是這么說的?！?/p>
“額……”老朱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鴨子，臉色變了變。
什么意思？
到底什么意思？
也就面前的是秦霄了，但凡換個人來，他直接就拔刀了。
這不就是明擺著說他大明不行么？
撐死了百來年，二世要是干得不好，那就是二世而亡。
他想反駁……
可這怎么反駁？
他連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
“你說咱二世而亡？”老朱神色變了又變……
“嗯，差不多……”
秦霄點頭：“成祖奉天靖難，滅了你朱元璋開辟的大明王朝！確實是二世而亡?！?/p>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老朱忽然激動：“咱家標兒仁厚，再怎么也不會成為亡國之君！”
秦霄淡淡道：“確實，朱標不一定會，但朱標就沒能當上皇帝?！?/p>
“什么？標兒沒當上皇帝？”
老朱瞪大眼，忍不住喃喃：“為，為什么？”
“你問我？你怎么不問問歷朝歷代的開國太子呢？”秦霄微微一笑。
“什，什么？”老朱渾身一震。
歷朝歷代的開國太子？扶蘇？楊勇？李建成？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老朱咬牙：“咱不可能廢太子，皇子也各個兄友弟恭，更不可能謀害太子，你胡說八道，假的，都是假的，咱不信！”
“我胡說八道？”
秦霄聳聳肩：“本座敢對天道發誓，成祖就是奉天靖難，滅了你朱元璋開創的大明王朝，你的大明，二世而亡！以上無一句虛言！”
“你……”
老朱瞪眼看著秦霄，哆哆嗦嗦眼中滿是不敢置信……
真的……
大明真的二世而亡了？
不，標兒！
咱的標兒……
這一刻，老朱腦子都是懵的。
“呵呵，你還笑人家秦二世昏聵失國，縱奸亡身；譏隋二世徒慕虛名，自弊中土？都是二世而亡的貨色，你朱元璋又能好到哪去？”
秦霄譏諷一笑，又隨手一點道：“你看這條，說的是：暴君，真正的暴君！一起打天下的都讓朱元璋給搞死了，開國功臣死了一批又一批，根本不會當皇帝，元末群雄，隨便一個當皇帝都比他好！”
秦霄的話，如同晴天霹靂，再次雷的老朱外焦里嫩。
他神色陰晴不定，臉色變了又變。
誰人背后不說人？誰人背后無人說？
他在這評價歷代暴君，那后人也會把他與暴君一起評價。
自詡圣祖明君，結果在后世看來，自己也還是暴君嗎？
朱元璋深吸口氣，壓下那有些不適的感覺，皺起眉，忽然有了幾分猜想：“所以，這個成祖，是胡惟庸？”
“胡惟庸早死了！”
秦霄撇嘴：“你別管成祖是誰，反正你朱元璋開辟的大明二世而亡了！別想了，接受命運就完事了！”
“不想！？”
老朱激動道：“咱怎么能不想？”
任誰聽到說自己二世而亡都無法接受。
他還想著千世，萬世呢。
結果二世而亡？
草……
不對……
老朱心頭忽然一凝，眼底閃過狐疑，自己憑什么相信眼前這人的話？
還說什么對天道發誓？你發誓怎么不說后果呢？
有本事你說天打五雷轟？
老朱瞇了瞇眼，心底忽然淡定下來……
“論胡惟庸是吧？”
老朱沉聲道：“既如此，那咱就好好跟你論論，胡惟庸謀反，此事就算放到宋太祖身上，他也會誅胡惟庸九族！胡惟庸想殺咱，難道咱就不能殺他嗎？”
“嗯？”
秦霄上下打量老朱，感覺老朱有些奇怪……
前腳還激動的紅溫呢，這會兒怎么又這么淡定了？
不過，無所謂……
秦霄不在意道：“誰跟你論胡惟庸？我說的是廖永忠與劉伯溫?！?/p>
“額……”
老朱一滯：“廖永忠……”
他張了張嘴，吶吶道：“他僭用龍鳳圖……”
秦霄戲謔：“其實是他淹死了小明王……”
“那劉伯溫，是病逝的，跟咱有什么關系？”老朱再次爭辯道。
“是么？”
秦霄笑道：“不是你覺得劉伯溫智計過人，想要全方面打壓，最后還默許胡惟庸毒殺劉伯溫的嗎？”
“胡說！”
老朱紅溫了，梗著脖子爭辯道：“洪武八年，伯溫染病，咱還親自去看望了他，咱怎么可能無緣無故殺功臣？猜忌其才智，更是無稽之談！咱巴不得有個諸葛亮輔佐咱呢！”
“老朱啊老朱，你騙騙別人也就罷了，可別把自己也給騙了?！?/p>
秦霄淡淡道：“那劉伯溫跟你說，御醫開的藥，吃了后更加不適，你卻不以為意，又當何解？”
“那是胡惟庸自作主張，是胡惟庸嫉妒伯溫的才智，咱不知情??！”老朱立馬叫屈。
秦霄撇嘴：“這又沒別人，你裝什么？人活著的時候，你說他是你的子房，說什么三分天下諸葛亮，一統江山劉伯溫；前朝軍師諸葛亮，后朝軍師劉伯溫！結果呢？人家張良死了，好歹送上個‘文成侯’的謚號，諸葛亮死后也追封‘忠武侯’，你呢？追贈追封都沒有，裝都懶得裝一下！翻開史書一看，誰不知道是你授意殺掉劉伯溫的？現在跟我說你不知情？”
一席話，說的老朱徹底黑了臉。
秦霄又道：“后世說你不會當皇帝，你還覺得是冤枉你呢？人都死了，追封能少你兩塊肉？還是多給點食邑？古來皇帝都想落個好名聲，你倒好，生怕自己名聲不臭??？”
老朱沉默。
“太平本是功臣定，不許功臣享太平？”秦霄冷笑。
“歷來都是如此……”老朱張了張嘴……
“歷來如此就是對？”
秦霄又反問：“那到底是善待功臣多？還是屠殺功臣多？你只道歷來殺功臣是對，豈不聞，善待功臣比殺功臣更多？”
老朱：？
就聽秦霄繼續道：“漢光武帝劉秀，唐太宗李世民，宋太祖趙匡胤！哪怕就是漢高祖劉邦，人家有殺了幾個人？開國異姓王的確減除不少，但開國功臣，列侯功勛，九成以上都善終！隋文帝楊堅，處死北周兩個舊部，但其余者呢？你還學別人當皇帝呢，歷朝歷代，就你殺戮過甚！人家說你是暴君你還不服氣？”
“咱殺戮甚？”
老朱卻是一愣，忍不住爭辯道：“除了劉伯溫，廖永忠，胡惟庸確實謀反，加上一些有牽扯的官員，除此之外，咱還殺了誰？”
“呵……”
秦霄冷笑：“洪武二十三年，李善長被族滅，唐勝宗、陸仲亨、費聚、趙庸、胡美、黃彬、陸聚、鄭遇春均被定為“胡黨”處死。”
“洪武二十五年，周德興處死?！?/p>
“洪武二十六年，藍玉被剝皮楦草，牽連誅殺一公、十三侯、二伯，涉案人數達一萬五千余人。”
“洪武二十七年，傅友德被賜死。”
“洪武二十八年，馮勝被賜死。”
“大明三十四位開國功臣，你殺了三十個！”
“嘖，歷朝歷代無出其右！”
老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