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統朝以后,大明漸漸崇文輕武,行伍的地位越來越低。
在民間,有好男不當兵的說法。
這次瑤亂越鬧越大,縣衙在這個時候增募兵丁,擺明要大干一場。從軍沒幾天,或許就要上戰場了。
所以,愿意來應募者的軍戶,大多徹底失去土地,只剩一條出路。為給家人留下土地,他們愿意拼盡所有。
只可惜,因為平日吃不起干飯,他們身體虛弱,耐力很差。
在一刻鐘內,連續跑四里地,確實有些困難。
三百余人陸續跑完,僅兩百人合格,得以加入救火營。
那些幸運兒才休息一會,又被拉到校場一側,開始扔石頭。
石頭的形狀很古怪,成短錘狀,約莫七寸長,兩斤多重。一頭大,一頭小,前重后輕。
軍戶們聽說合格者,晚飯可以多加一條魚,個個鉚足了勁發力,盡量扔的更遠一些。
其中幾個士兵找到竅門,助跑之下,竟扔出四十余步,惹來滿場喝彩。
扔完石頭,開始比拼射術,以十人為一組,對著靶子連射十箭。
射完靶子,又二十人為一隊,手持木刀木盾,與另一隊正面對砍。老規矩,哪一隊贏了,哪一隊晚上有肉吃。
最后,讓自稱玩過鳥銃的新兵,嘗試裝填彈藥……
校場上,數十名義勇營老兵指引,維持秩序不亂。
陳子履則在旁一直仔細觀察,將新兵的表現,錄入士兵檔案。
這是他剛倒騰出來的系統,能將每一個士兵的能力、表現和軍功,通通折算為數值,納入考量。
每項分為幾個大類,大類之下,又有幾個小類。
陳子履要求AI,每當喚出的士兵檔案,不僅包含姓名家世,還要列出各項。
力求做到“知人善用,賞罰分明”八個字。
一天匆匆過完,這批新兵得到的評估,居然還不錯。
比起當初的義勇營,體能方面差得遠,但在各項技巧上,卻有許多亮點。
有些人擅長刀盾,有些人精于射術,有些人真的玩過火器,確實曾經練過。
陳子履在AI輔助下,將兩百新兵分成四隊,分別為刀盾隊、弓箭隊、火銃隊和投彈隊。
每隊五十人,由義勇營老兵擔任隊總、什長、旗鼓手和司號手。
瑤匪即將攻打潯州,沒時間慢慢操練了。
于是,各隊均只練一項:
刀盾隊專練舉盾列陣,夜里修補甲胄;
弓箭隊專練齊射連射,夜里重拉弓弦;
投彈隊專練扔石頭,扔得越遠越好;火銃隊專練裝填彈藥,手越穩越好。
之后,二百新兵便開始日日出操,被折騰得死去活來。
因為練得太猛太勤,很多人不禁心生抱怨。
要知道,衛所操守軍大多每月一操,或者兩月一操。哪怕督撫標營的精銳戰兵,也不過七日一操。
救火營天天出操,真把人當成畜牲來使喚呀。
過了十日,當下一批軍戶再來考核,新兵一邊抹眼淚,一邊勸告應募者不要來了,實在太苦了。
至于他們為什么不逃跑,那是看在大桶白米飯,大盆咸魚,還有大油菜蔬的面上……
這日,東邊傳來消息,大藤峽瑤匪傾巢而出,兵圍潯州府城。大量難民乘船逃來,把南門碼頭擠了水泄不通。
據傳,侯二茍集結了幾個縣瑤民,兵力高達兩萬之多。
一時間,整個縣城人心惶惶,都擔心瑤匪攻破府城之后,會接著攻打貴縣。
陳子履知道形勢緊迫,于是將幾大車新式武器,拉倒了救火營。
一車是甲胄,十件剛剛打好的鐵甲,五十套修補過的棉甲,總計六十套。
刀盾隊人手一套,用于沖鋒陷陣。
一車是火銃,總計三十五桿。
銃管又粗又長,銃膛內徑接近半寸,銃長四尺有余。因為額定裝藥量很大,管壁造得十分厚實,一桿重達二十斤。
與其說是一桿火銃,不如說是口徑很小的火炮。
火銃兵們不禁深深震驚,沒一個人敢嘗試去開火。
因為那些黑粗的大家伙,實在太重太沉,連舉起來都有點困難,不知道該如何瞄準。
裝藥量一看就比鳥銃多幾倍,一旦炸膛,操縱它們的射手不死也重殘。
另外兩車是數百個竹筒,每個約三斤重,沉甸甸的。
每輛車的周圍都有老兵守著,個個神情嚴肅,持刀凝神警戒。就好像竹筒里面,裝著金子似的。
陳子履拿起一個木制支架,插在箭靶子三十步外,又拿起一桿重型火銃,朗聲道:“這叫抬槍,大家看好了,看本縣怎么開火。”
說完,熟練地咬開火藥管的塞子,將粒狀的黒火藥倒入。將一塊綢布包著的鉛丸,用長桿捅進銃膛里。
然后把抬槍架在木架子上,點燃火繩,扣動扳機就是一槍。
“啪!”
一聲震耳欲聾的槍響,場上頓時硝煙彌漫。
彈丸擊穿了數寸厚的草編箭靶,轟出一個巨大的洞,連帶箭靶后面的土墻,亦打得土塊四濺。
陳子履哈哈大笑,拍著手里的家伙:“大家伙看到了吧。這種抬槍裝藥七錢,四十步外,可擊碎瑤匪的重盾。或一次裝十顆小鐵丸,當霰彈槍來用。”
火銃手們啞口無言,這抬槍威力如此之大,真是驚世駭俗。
莫說又細又長的鳥銃,就是澳門火繩槍,也無法與之媲美。三十五桿抬槍齊射,什么東西都要化為齏粉。
就是有點太重了,得兩個人一桿才行,要不然抬著二十斤上戰場,沒到地方,就已經累死了。
陳子履何嘗不知道這玩意太重,只可惜小地方的鐵匠,手藝實在不行。
既然造小銃容易炸膛,那就多加鐵料,然后面多加水,水多加面,做出來這種怪玩意。
幸好威力確實十分驚人,射程還很遠,除了有點重,有點貴,其他缺點不明顯。
陳子履將火銃發下去,讓士兵們自己倒騰,然后叫來投擲隊。
“這是竹筒……里面有整整兩斤顆粒火藥,很危險。點燃火繩之后,要馬上扔出去。現在,由孫參謀給大家伙演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