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策反事成,黃臺吉心頭的壓抑,一掃而空,
要知道,錦州是明廷苦心經營的戰略核心,不是普通要塞能比的。
城內糧食、布匹、軍械等戰備物資,可以說堆積如山,應有盡有。
另外,還有那些班軍、壯丁、民夫,個個都是種田的好手。
各旗分到這一大批包衣奴才,損失四百騎的怨氣,也該消弭了。
想到這些,黃臺吉直感渾身舒爽,轉向貼身侍衛鰲拜時,臉色和藹了幾分:
“你去告訴阿濟格,今晚看緊一些。若有尼堪飛騎離城,務必馬上追捕,一個都不能放過。”
“渣!奴才這就去。”
鰲拜應了一聲,起身剛走幾步,又回頭拱手:“主子,明兒還要受降,還是早些歇息,養足精神為上。”
“嗯,知道了。去吧。”
“渣!”
黃臺吉注意到對方的眼神,不禁有些感動。
鰲拜是個粗魯的武人,能有這份細膩心思,是十分不易的。
可見,真把自己當成了父兄來尊敬、愛戴。
這份忠誠,比多爾袞、阿濟格等“兄弟”,可愛太多了。
“鰲拜還是護軍校吧?打完這一仗,該給他升一升了。”
黃臺吉默默記下,吩咐啟心郎索尼,若無大事,勿要打擾。然后返回臥榻,安心睡下。
睡夢中,他夢到了一張模糊的臉龐。
那是一個被俘的年輕尼堪,正對著自己破口大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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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陳子履則登上了南城樓,遙望敵營的昏暗火光,再次審視自己的計劃。
十余年來,努爾哈赤屢戰屢勝,把大明、朝鮮、蒙古,以及其他女真部落,輪流虐了個遍。
每次大勝,后金都能繳獲大批物資,占領大片土地,并培養出一大批精兵良將。
使得下一場大戰,贏得愈發輕松。
就像滾雪球一樣,這股強盜越打越厲害,逐漸成長為一個兇猛巨獸。
尤其在野外大兵團鏖戰,幾乎沒有敗績,號稱打遍天下無敵手。
陳子履思考了很久,亦用AI推演過多次,尋找擊敗黃臺吉的方略。
結論是,幾乎不可能。
錦州明軍的精兵數量,還有戰斗力,差對面太遠了。縱使傾巢而出,亦打不過后金的一支偏師。
且多爾袞、阿濟格、多鐸等后金貝勒,指揮能力個個優秀。
就連葉臣、德格類、岳托、圖賴等次一級大將,亦有統軍之能。
最可怕的是,后金軍還有黃臺吉作為統帥。
黃臺吉的戰略眼光,堪稱這個時代的巔峰,普通的陰謀詭計,對他幾無作用。
這是一支完美的軍隊,從上到下,近乎無懈可擊。
明軍想贏,只能憑借堅城固守,消耗對面的糧草和耐心。
寧遠、寧錦兩次戰役勝利,都是這樣贏的。
可守城只是力保不失,一不能斬殺潰逃,二不能繳獲物資,對敵軍的削弱,實在太有限了。
直至敵軍大營移到錦州城外,陳子履才終于找到了,黃臺吉和后金軍的致命缺陷。
那就是太驕傲了。
明軍在前線扎營,外圍一圈壕溝,中間一層柵欄,到處擺滿了拒馬,撒滿了鐵蒺藜,恨不得把營寨修成鐵桶。
最里面,再用大車圍成一圈,抵御突入營寨的尖兵。
如果有時間,明軍將領不介意修筑一面土墻,把營寨修成一個前線堡壘。
后金軍呢?
或許,已經很久沒有對手,膽敢突襲他們的大營,防御工事幾近于無。
外圍,只有一圈拒馬,簡單圍一圍。箭臺、柵欄等,少的可憐。
黃臺吉本人更是狂妄得過份,為了方便觀察敵情,將指揮中樞,部署在非常靠前的位置。
進了營門,繞過兩三個營帳,幾步路就到了。
陳子履用AI模擬了十幾遍,得出一個結論。
僅用數百騎,就能在夜里發起一次突襲,一口氣打到中軍大帳。
唯有兩件事,陳子履沒找到解決的辦法。
其一,數百騎如何接近營寨,不惹起敵將警覺;
其二,夜里,黃臺吉會在哪個營帳睡覺。
后金大營有數萬人,且每一支精銳,都有獨立作戰的能力。
他們不會因為明軍打入營寨,便自行崩潰。
他們會很快行動起來,自發增援中軍,圍剿突入營寨的明軍。
所以,突襲明軍能利用的空檔,只有一刻鐘時間,或者更短。
必須盡快找到黃臺吉,將之斬首,才能一舉獲勝。
祖大壽此時回城,正好能解決問題——他知道黃臺吉的睡帳是哪一頂。
此時,陳子履繪制的布防圖,已擺上南城樓的議事廳。距離突襲,還有半個時辰。
祖大壽難忍胸中激蕩,把突入營寨后的要點,向眾將再次重復。
“……就在中軍大帳的右邊,從營門進去,左邊第三座營帳。咱們進了營門,立即沿這條路,殺向右側……帳門掛有一串法器,看起來很邪門,很好認……”
為了不引起對面警覺,不敢點太多燈火,樓內一片昏暗。
眾將必須靠得很近,才能看清祖大壽的手指。
然而,機會只有一次,所有步驟,都必須盡善盡美,才能一擊得手。
所以,誰都沒有不耐煩,更沒有一句抱怨。全都豎著耳朵聽著,生怕聽漏一字。
大家都想著,只要斬殺黃臺吉,把他的首級送到京城,這份功勞便足以彌補一切過錯。
前鋒鎮上下,至少能得到一個侯爵,再加上幾個伯爵。
哪怕參與突襲的一個小兵,都能成為大明的英雄,受萬民敬仰和膜拜。
升官發財,封妻蔭子,只需一次突襲而已。
投入小,收獲大,沒有比這更完美的計劃了。
“等等,黃臺吉帳前,有多少衛士來著?”這個問題已經說過了,祖大樂還是沒記住。
“二十人左右。”
祖大壽很耐心,不厭其煩地再次解釋。
“黃臺吉的值夜衛隊,是二十個精兵。今晚,守夜隊長應該是……應該是一個叫鰲拜的護軍校……”
陳子履心中一動,連忙問道:“鰲拜?確定是鰲拜嗎?”
祖大壽有點詫異。
因為鰲拜只是一個莽夫,在明軍之中,名聲并不顯赫。
他不知道,陳子履為何會特別注意他。
祖大壽想了一下,點了點頭:“應該是吧。我從中軍出來那會兒,鰲拜剛剛換班,該他輪值守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