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出發之前,陳子履就用AI輔助,定好了馳援路線,還有每日的行程。
兩營五千精兵,必須趕在一月下旬抵達德州。
然后開始掃蕩臨邑、青城、新城一帶的叛軍,給孔有德施加壓力。逼迫叛軍放棄圍攻登州,返回濟南、青州兩府防御。
如此,就能從容等待各路援兵集結,把叛軍消滅在濟、青一帶。
為了完成這個目標,每天最少行軍五十里,甚至六十里。
吳三桂和左良玉均直呼不可能。
如果只走兩三天,日行六十里當然不成問題。
可寧遠到德州有一千三百多里,二十天走完,怎么可能吃得消。
就算人吃得消,馬也吃不消。
夏天尚且不行,更別提現在是冬天,日短夜長,一天只能當半天用。
陳子履卻很不以為然。
且不提后世的軍隊,單說對面的后金軍,每日行軍就不止一百里。
崇禎二年末,后金軍從通州出發,四日趕抵永平,每天狂奔一百五十余里。
而且抵達之后,第二天立即攻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攻下了永平。
大家都是人,都在冬天行軍,憑什么韃子做得到,明軍做不到?
莫非韃子在敵境行軍,比明軍內線行軍還舒坦?
大家還沒習慣,做不到日行百里,至少先從日行六十里練起吧。
否則下次韃子入寇,大家趕都趕不上,如何與之交戰呢?莫非每次都“禮送出境、下次再來”嗎?
至于馬吃不消的問題,也可以解決,那就是誰都不許騎馬。然后夜里猛給干草精料,維持戰馬不掉膘。
陳子履還提醒吳、左二將,孔有德的教訓歷歷在目。
入關后,必須嚴格約束軍紀,絕不允許士兵欺凌百姓,更不允許燒殺搶掠。
無論對方是縉紳,還是普通百姓,都不行。
否則沿途州府不賣糧食,不賣馬料,大家就沒法趕路了。
吳三桂和左良玉沒法反駁,卻也非常不服氣。
因為在大明行軍,就是那么難,不是主帥喊幾句口號,就能解決的。
關鍵不在于腳力,而在于糧草供應。
比方說中午路過一個縣城,是扎營呢,還是不扎營呢?
不扎營縣城不管飯,扎營就浪費半天。
有時地方官故意推搪,非要一直拖,拖等到第二天午后,才不情不愿地送來糧米。
偏偏不能去催,否則城門一關,往上報一個匪兵過境,悍將縱兵劫掠,就有得官司打了。
花錢買?
五千個士兵,近兩千匹騾馬,走起路來,就是一個吞金巨獸。
就算省著吃,每天也要消耗100石大米,200石豆料,折合四百兩銀子。
倘若不靠沿途州府供應,光靠自己出錢買,能買幾天?
還沒走到德州,口袋就空了。
吳、左二將忍不住在心里念叨,陳帥勇則勇矣,卻太年輕,太沒經驗了。
等入了關,沒有孫閣老追在屁股后面喂糧草,就知道行軍有多難了。
于是,前三天分頭約束兵丁,老老實實趕路。
過了山海關,便開始一邊行軍,一邊等著看戲。就看大軍在哪里扎營,在哪里吃飯。
同時在心里做好準備,在將士怨懟之前及時勸諫,以免引起兵變。
他們是萬萬沒想到,陳子履竟過臨榆驛而不入,要求大家直奔深河堡。
堅稱今天天氣晴朗,官道大路又好走,趁著天不下雪,可以多趕一程。
同時祭出嚴厲軍令,掉隊走散者,嚴懲不饒。
這可要了大家的命了。
要知道山海關至深河堡是兩程路,七十二里之遙,普通行軍都是分兩天走完的。
改成一天走完,還不許騎馬,那不是把大家往死里整嗎?
將士們叫苦不迭,紛紛找到吳、左二將,請求向陳帥說一說。
吳、左二將都想著,以陳子履的性子,不折騰出點事情,是不會聽的。
吳三桂苦口婆心地勸大家,忍一忍,再忍一忍。
陳兵憲新官上任三把火,可不要觸這個霉頭。
萬一陳兵憲執意殺雞儆猴,他可不好攔,無論誰丟了性命,都不劃算。
左良玉則另有高招。
他私下向軍官許諾,只要堅持三天,他便自掏腰包,給大家發賞錢,每人十兩銀子。
當然,這事不能和士兵們說,軍官自己知道就好。
就這樣,兩營兵馬看在主將的份上,一直苦苦堅持。一直快走到日漸西斜,才終于看到深河堡的影子。
所有人都垂頭喪氣,因為還要趕在日落之前,把營寨扎好。
否則寒風咧咧,一晚上能凍死不少人。
怎料還沒走到地方,便看到深河堡守備飛馳而來,告訴大家一切都準備好了,歡迎大軍蒞臨。
吳三桂和左良玉滿面狐疑——這孫守備怎會那么好說話,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到了地方一看,更是大吃一驚。
原來,守兵已騰空了數間營房,又在堡內搭了很多避風的棚子。
棚外用厚厚的布簾擋風,棚內鋪滿了保暖的干草。
無論以什么標準,都足夠過夜了。
另外,堡內伙夫宰了三頭豬,四只羊,十幾只雞,做了幾十大鍋面條。
每口大鍋都堆得慢慢當當,油水足得嚇人,冒著騰騰的熱氣。
香氣撲鼻而來,讓吃過山珍海味的兩位將軍,都忍不住食指大動。
普通士兵就更不用說了,一個個看得目瞪口呆,入墮夢中。
這到底是來過夜,還是來吃席的?
就算地主大老爺過世,孝子賢孫也沒有這樣的待遇吧。
陳子履對這個接待非常滿意,驕傲地向眾將士宣布,所有人不必客氣,敞開了吃。
吃完了,還有熱水泡腳,還有評書先生……
陳子履轉頭問深河守備:“評書先生有吧?”
“有有有,”深河守備點頭哈腰,把陳子履當財神爺來捧,“哪能沒有呢。昌黎城最有名的評書先生,拿手的段子,是一段一段的。末將還請了一個土戲班,聽完了評書,還可以看戲?!?/p>
陳子履一聽來了精神:“土戲班?有花旦、青衣沒有?”
“這個……請兵憲海涵,小地方的土戲班,不識得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