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陽火箭是工匠們手搓的,在裝藥量不變的前提下,純靠發射角度改變距離。
那顆樹遠在三里之外,就算陳子履親自來瞄準,也不太可能一擊即中,或者二擊即中。
蘇均所學不精,只知“射三里”怎么擺,多半里都抓瞎。
所以,就更不可能打中了。
夕陽之下,只見兩枚火箭騰空而起,拖拽尾焰劃過長空,落在對面山頭。
一發距離大樹二十余丈,一發距離大樹三十余丈。
接著,兩聲隆隆巨響,地動山搖。
三十斤顆粒黑火藥,在山頭炸出了兩個草坑,還有兩個熊熊燃燒的火圈。
火箭落點的方圓幾丈,連綠色的草木都被點燃了。
蘇均不禁臉紅耳赤:“壞了,牛皮吹大了。”
另一邊的感受完全不同。
尚可喜、金聲桓等東江將領們,一個個張大了嘴巴,久久說不出話來。
這……這是什么鬼東西。
方才若在營中亂轟,恐怕就連中軍大帳,都要被一箭掀翻。
黃龍見過大世面,還算鎮定。
不過,他從試射的這兩炮,亦看到了火箭的巨大作用。
盡管準頭也就那樣,并沒有指哪打哪,但它威力大呀。
大得驚人!
他想起信里提到的,“火箭洗地”四個字,頓感無比貼切。
這玩意準頭不足,一兩發沒什么大用,可數量一多,就非??刹懒?。
就好像沖刷甲板那樣,用火把地面洗了一遍。
兩軍交戰時,向敵陣轟個兩三百發,至少當場轟死兩三百人,轟殘兩三千人。
然后在敵陣中間,留下兩三百個大火圈,將敵軍的陣型徹底破壞。
后面還用得著打嗎?
趁對面驚魂未定,這邊一擁而上,沒有打不贏的說法。
這時,孫均心中尷尬稍緩,繼續道:“諸位將軍,還有十顆鐵殼震天雷。是炸一顆看一顆呢?還是一口氣扔完,慢慢再看?”
金聲桓忍不住問道:“你能扔到對面山頭嗎?”
“……那倒不是。學生臂力不佳,扔不了那么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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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營地的時候,十幾個東江將領都很興奮。
因為他們聽說了,萊陽軍器局是一家商號,不是陳子履的禁臠。
萊陽解圍之后,但凡大明正規軍,無論哪個軍鎮,哪個營,都可以拿錢去買。
這個要求并不過分。
要知道,大明軍隊拿武器甲胄,也是要花錢的。
從上到下打點清楚了,才能拿到不生銹的甲胄,不炸膛的鳥銃,不腐壞的弓箭。
否則,甭想拿到好東西,亮圣旨都不好使。
像做買賣那樣買火器,倒還爽利些,起碼明碼標價,不用受氣。
買多了還有打折。
尚可喜想著,萊陽火箭比大炮還好使用,三十兩一發不算太貴。
要知道,炮轟一條線,箭轟一大片。
花一千兩買個五十發,那就牛逼了。
但凡遇到敵艦,對準甲板就是幾發,保管炸得對面哇哇叫。
金聲桓聽完火箭的價格,自詡窮鬼用不起,于是盯上了鐵殼震天雷。
震天雷一炸就是漫天鐵片,短兵相接有奇效。才三兩一顆,很劃算呀。還有人對鸚鵡螺號特別感興趣。
一艘船沉到水底,怎么還能開呢,真是奇哉怪哉。再造得大一點,是不是可以偷偷運糧食進萊州了?
總而言之,各有各的想法。
不過有一點,大家一致認同,陳兵憲可真是神人。
比起張口洋人,閉口洋人的孫元化,強多了。
黃龍回到中軍坐定,清了清腦子,重新問起萊州城的情形。
聽說一面城墻快塌了,他眉頭緊皺。
得知萊陽火器局產量不高,十天才搓出幾發火箭,十顆震天雷,更是忍不住抱怨。
“既然如此,為何帶來炸掉呢?”
“兵憲說了,造火器和拉弓射箭一樣,唯手熟爾。前幾發難中靶,后面就箭無虛發了?!?/p>
“嗯,兵憲說得不錯,是這個理兒。”
黃龍不知道火器局什么情況,也不知道火箭有多難造。
不過他覺得,既然陳子履大方試射,那么他手里起碼還有一兩百發。
再等兩個月,是為了囤更多,確保萬無一失。
由此推之,萊州一役的勝算,就非常可觀了。
不說大破賊寇,起碼能有來有回,撐到下一波援軍到來。
抱著這樣的心情,黃龍讓蘇均先下去休息,讓眾將先散了。
獨自回到帳后,打開陳子履的親筆信,重新又讀了一遍。
這一次,他感覺里面的遣詞造句,比上一次順眼多了。
特別是“子履頓首再拜”六個字,竟讓他有種受寵若驚的感覺。
要知道,陳子履挽錦州之將傾,才從員外郎升到兵備道。
連升三級看似很多,對比丘禾嘉的連升四級,又有點少了。
這是上面看他年輕,特意壓功勞的結果,絕不是皇帝的本意。
黃龍幾乎可以肯定,陳子履打贏這一仗,多半要升任登萊巡撫,成為自己的頂頭上司。
他整整想了一夜。
想到孫元化重用孔耿二賊,屢次打壓自己;
想到毛文龍留下的驕兵悍將,還有一半對自己不服;
想到皮島的沈世奎,對自己的位置虎視眈眈;
想到陳子履是孫承宗的徒孫,而孫承宗對自己又有知遇之恩;
想到登州城內的一家十余口……
快天亮的時候,黃龍終于幡然醒悟:這口冷灶,要趕緊燒呀。
他當即決定,不要想有的沒的,應該完全聽從陳子履的指揮,好好打贏這一仗。
于是找來心腹幕僚,口述寫下回信:
【陳兵憲臺前:龍,武夫也。夜讀憲臺手諭,如寒刃剖胸,冰雨澆背……龍謹遵兵憲號令,嚴封海疆,出兵屺母……黃龍頓首血書】
末了,又向幕僚問道:“我堂堂掛印總兵官,對他說謹遵號令,會不會太肉麻了?”
幕僚道:“好像……要不我斟酌一下,再改改?”
黃龍道:“軍情如火,信使天亮就要折返,哪有時間再改。就這樣,用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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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經受大半個月炮轟的萊州城墻,再也支撐不住,轟然倒塌一大段。
孔有德半夜驚醒,精神隨之大振。
“來人!來人?。〗卸蓚兺ㄍㄆ饋?!今日攻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