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鎮撫司的酷刑不是人受的,一舉抓住五個活口,真相自然很快大白。
經查明,這些匪徒果然是建奴細作,常年潛伏于京城,專司打探明廷局勢和動向。
錦衣衛順藤摸瓜,接連鏟除了好幾個據點,抓住了十幾個人。
這是一個非常精干團伙。
頭目化名董源,神通廣大,什么都打探得到。
消息經登萊、寧遠商路,定期送回遼東,為后金高層提供決策依據。
每次遼東大戰,明廷的決策還沒送到寧遠,黃臺吉說不定已經知道了。
可惜搜遍了整個京城,也沒找到董源本人的蹤影。
或許早在兩三天之前,就已經離京了。或許被人滅口,不知死在哪條陰溝。
總而言之,沒找到董源便沒法挖出朝中內應,確實有些遺憾。
至于鼎文香燭鋪案,確如陳子履所料,就是這伙細作干的。
早在幾個月前,他們就收到李永芳的命令,在京中搞些事情,比如傳播謠言什么的。
目的是引起朝中爭斗,引起皇帝注意,打擊陳子履的仕途。
董源不知道走的什么路子,打聽到高承弼反復鳴冤,于是買通押解衙役,把人贖了出來。
令其接觸廣西行商,用傳聞編造黑料。
幾百頁紙的舉報信,先是匿名送給了薛國觀。
眼見遲遲沒有動靜,兇徒又潛入香燭鋪,逼迫十一口上吊自殺,借此掀起京中波瀾。
哪知薛國觀十分配合,把包袱放進兇案現場,終于掀起軒然大波……
總而言之,這是大明立國以來,最為離奇的一個大案。
涉案人之顯赫,案情之曲折,破案之驚險,遠遠超出所有人的想象。
一連幾天,京中各類小報賣斷了貨,無論加印多少版,都能通通賣光。
每一個人都試圖多挖一些內情,作為茶余飯后的談資。
此案的第一小丑高承弼,第二小丑薛國觀,均被談客們反復恥笑,反復鞭撻。
竟敢構陷陳少保,哼哼,不知死活。
就在大家伙大呼過癮的時候,又有一條勁爆消息傳出。
陳少保認為國策之爭拖得太久,遲遲回不了登萊,也不是個事。
于是他提議,在御前來一次大辯論。
所有御史均可以上場,面對面提出心中的質疑。
他作為擂主,當場回應一切問題,絕不回避。
皇帝就在一旁做裁判,只聽不問。
如果覺得陳子履有理,就開始試行“農工商并舉”之策,募集更多股金,創辦更多官辦商號。
其他省份也可以依此施行,共同革新。
倘若他陳子履答不上來,會干脆認輸,以免彈劾不斷,朝廷動蕩不安。
皇帝一口同意,約定在十五天之后,于皇城內設壇開辯。
是輸是贏,一錘定音,往后不得在這件事上反復糾纏。
于是,老百姓的注意力,又被引回到“國策之爭”上。
他們不懂“農工商并舉”有什么好處,不過他們對陳子履充滿信心。
人人都說,六科十三道的言官都是狗屎,哪是陳少保的對手。
大小賭坊紛紛開出了盤口,或4:6,或3:7,還有2:8的。
幾乎所有人都認為,陳氏經濟學一定會贏。
陳子履是發起者,當然最為重視,祭出AI反復預演。
務必做到,無論多么刁鉆的質疑,都能當場做出回應,而且是最佳回應。
大明沒有多少時間了,早一年開始變革,早一年增加國力。
言官們也不敢怠慢,一個個絞盡了腦汁,希望從《富國新策》里面,找出更有力的破綻。
香燭鋪一案后,皇帝對陳子履極其信任,再從品行上攻擊,顯然行不通。
必須從學術上,道理上,一舉駁倒對方才行。
就在大家磨拳搽掌,準備大干一場的時候,一騎飛馳入京的快馬,打破了一切。
建奴潛越鴨綠江,一舉拿下漢城,高麗滅國在即,使團浮海求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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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老臣以為馳援高麗太過兇險,不可以不慎重。”
“陛下,漢城失守,高麗滅國已是必然。現下才令皮島馳援,恐怕徒勞無功。”
“陛下,大凌河之敗,遼東損失精銳數萬,如今只能勉強自守。貿然出擊,恐遭重挫。”
“陛下,為今之計,唯有派一快船前往,接應高麗王來京避難。假以時日,待我朝平定遼東,再讓他復國不遲……”
“陛下,高麗不可以不馳援。然而養兵千日,用兵一時,皮島十萬精兵,這會兒當主動出擊。從錦州調兵,則萬萬不可。”
文華殿內,內閣六部十幾個大臣,一下吵翻了天。
不過說來說去,幾乎只有一個意見:
高麗是大明藩屬,有滅國之虞,確實理應救援。
然而今時不同往日,大明現下國庫空虛,不比萬歷朝,沒法主動挑起一場國戰。
且高麗隔著整個遼東,或者隔著整個遼海,實在太遠了。
唯一可行的方法是圍魏救趙,即命祖大壽從錦州出兵,從西面發起進攻,逼迫后金回援。
偏偏大凌河之戰死了數萬精銳,這會兒錦州自保尚且勉強,有怎么有余力出擊呢。
現下除了皮島的兵馬,哪里都不好動。
皮島不是說有十萬精兵嗎?這會兒應該出手了。至于皮島能不能打贏后金大軍,又是另一回事。
陳子履站在下面,看著畏敵如虎的眾臣,心中百味雜陳。
大家說得都對,國庫沒錢,前線沒兵,陸路不通,海路太險……
可是大家都沒想過,蒙古已然倒向后金,高麗是牽制后金的最后助力。
放任高麗滅國,后金非但獲得一大塊地盤,還可以把原本放在東線的精兵,一起調往寧錦。
此消彼長,大明的壓力就更大了……
“陳愛卿,你說呢?今天怎么不說話?”朱由檢揉著腦門,向一言不發的陳子履問道。
“陛下。”
陳子履站出一步:“這一仗不在高麗打,以后就得在錦州、山海關打。既然遲早要打,何不在高麗打?臣懇請陛下,允許臣發兵馳援高麗,殲滅進犯之建奴。”
“哦?”
朱由檢一下來了興致:“你有什么方略,說說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