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話實話,代州百姓多往太原跑,沒幾個會繞道來保安州。
線報云云,是忽悠王承恩來著。
不過孫傳庭是驚世帥才,卻板上釘釘,毫無疑問。助守代州,卻僅在奏報上,被草草提了一嘴,太不公平了。
在沒有陳子履的時間線,直至崇禎八年,后金軍第三次入寇,孫傳庭帶著家丁、家奴,再次擊退來犯金兵,才終于受到朝廷關注,得以起復。
至于在文官任上蹉跎歲月,等到機會外任陜西巡撫,已經是崇禎九年。
在惡劣的形勢下,他招撫蝎子塊、張妙手,擊敗過天星、混十萬、大天王等等一眾悍匪。
并打出“四日三捷”,剿滅最大流寇高迎祥,整個陜西為之一清。
陳子履自問戰績耀眼,不過也要將近一年,才總算平定登州之亂。
孫傳庭僅用短短幾個月,便殲滅幾十萬流寇,戰績比自己還要夸張。
這樣的帥才不拎出來干活,豈非暴殄天物,浪費人才嗎?
所以陳子履添油加醋,對孫傳庭狠狠地吹捧了一番。
直言有他出山,太原方向可保無虞。
又私下提醒王承恩,吳甡的得力副手袁繼咸,已經被捕很久了。
事情早就查清楚了,確實是誣陷,一直詔獄扣著,算怎么回事。
用人之際,應該勸勸陛下,趕緊把人放了。
回山西號召全省生員,拿起武器保家衛國,不是更好嗎。
陳子履道:“孫傳庭有才能,袁繼咸有名望,兩個副手如此得力,就算是個傻子,也能帶起來呀。況且吳巡撫素有賢名,太原必穩如泰山。”
說完,又補充一句:“王公公有識人之能,想必也是贊同的,山西就靠您了。”
王承恩被捧得五迷三道,不過太原的事太大。
如果舉薦錯人,陳子履固然受罰,自己代為傳話,也脫不了干系——是不是傳話傳差了。
左右為難間,委實有些猶豫。
一時拿不定主意,指著沙盤嘆道:“還是爵爺說得透徹。咋家這個不懂兵事的,看著沙盤比照,一下就聽懂了。這沙盤是怎么做的呀,山是山,水是水的,做得真精致。”
陳子履道:“沙盤嘛,就是用沙子米糊砌的。我派兩個得力參謀,跟著公公一同返京,再做一個進獻就是。兩三天就能做好。”
“這么快!”
王承恩又驚又喜,暗想自己對著沙盤傳話,肯定不會錯了。
當即一口應承,把意思帶到御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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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王承恩,陳子履再度召集軍議,講起最新局勢。
后金軍奸計頻出,宣府明軍這邊,要予以回應才行。
不求重挫對面,至少打出一連串小捷,提振宣府上下士氣。
吳三桂道:“若是人數相當,戰而勝之不難。唯慮敵軍騎兵太多,咱們往往以寡敵眾,不太好占便宜。”
在場眾將紛紛點頭。
后金剛剛收服了察哈爾,馬匹實在太多了。
區區四五萬人,就擁有兩三萬匹馬,是這邊的四五倍。
韃子來攻,大家固守保安城,固然不怕。
可主動出擊,就有點勉強了。
除非打定主意決戰,那就通知城里,準備內外夾擊。
四五萬人對四五萬人,那還差不多。
“人數咱們并不少,光咱們身后的衛所,就有不少壯丁。重要的是情報。”
“壯丁?”
眾將一臉疑惑。
壯丁確實不少,可沒受過訓練,就是一群綿羊,打仗是萬萬不行的。
陳子履卻滿懷信心,說起他的戰術:
首先,大軍再往前推進二十里,駐扎雞鳴驛城。
然后開始挖壕溝、修堡壘,一路修到宣化去。
逼迫韃子派兵阻止。
如果來的兵多,趕緊后撤。來的兵少,就糾集更多兵力打他娘的。
反復一段時間,就能修到宣化邊上了。
當然了,受限于成本,堡壘不能太高大,能布置一百火銃手就差不多。
事實上,哪怕僅有一百火銃手的小型堡壘,韃子不用大炮,也不容易打下來。
這一招是北宋時期,名臣范仲淹對付西夏用過的戰術。縮小范圍,用在韃子身上,想必也可以。
眾將聽得連連點頭。
韃子攻城確實不行,不過,要修一個能駐扎一百人的碉堡,好像也不太容易。
壯丁再怎么多,也要修個兩三天吧。
陳子履道:“那就分兩三天修。都是磚頭石塊泥土,韃子大軍來了,就讓他破壞好了。他們走了我們繼續修。反正不能讓他們閑著。戰馬一跑就要吃馬料,吃窮他。”
尚可喜道:“可咱們怎么知道,韃子來了多少人呢?他們出動之前,肯定要驅趕咱們哨探。倉促之間,咱們也不好判斷是打,還是跑。”
其他眾將紛紛點頭。
這種戰術最考驗響應速度,對面來的人多,你不跑,你吃虧。
對面來了一百騎,你糾結一千騎去迎戰,也虧。
陳子履哈哈大笑,來到議戰廳門口,指著遠處的雞鳴山:
“咱們可以在山上,設一個信號站,日夜傳遞消息。”
“信號站?那是什么?”
吳三桂一下來了興趣:“類似烽火臺嗎?”
“對,但遠不止烽火臺。”
眾將看著雞鳴山,又有點不懂了。
在宣鎮,雞鳴山可是一座名山,海拔高達1000多米。
因鶴立雞群,又稱塞北小泰山。
士兵站在山頂上,用望遠鏡可以直接看到宣化城韃子大營。
一舉一動,盡收眼底。
這會兒上面也有瞭望兵,不過只能用烽火傳遞很簡單的信息。
想要傳達復雜的情報,還得靠人飛奔下山。
陳子履有感于此,想了一個辦法。可以用雙色旗,傳遞二進制信號。
下面再通過翻譯,把戰報消息還原出來。
這樣敵人的一舉一動,下面的軍官就盡數知曉了。
因為不用馬匹來回奔跑,比哨探偵查快多了。
可以做到敵軍剛剛出營,這邊就能做出決定,是打還是撤退。
眾將聽得茫然,吳三桂首先舉手提問:“敢問爵爺,什么是二進制。”
尚可喜則道:“咱們能看到山頂,韃子不也能看到嗎?這樣不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