韃子不好過,陽高城內(nèi)卻還可以。
離開天鎮(zhèn)時,登萊軍按例帶了約4000石糧食,以及戰(zhàn)馬、牲畜所需的2000石豆料。
這是一萬五千人的半個月所需。
陳子履確認沒法突圍后,為了節(jié)省消耗,下令把挽馬、騾子全宰了。
只要沒有作戰(zhàn)任務(wù),每天只配給七兩小麥,3兩大豆,人料馬料混著吃。
民間則效仿當年萊州的做法,實行按戶配給制,最大限度節(jié)約糧食。
陳子履每日巡視軍民糧庫,樂觀估計,可以堅持到三月初。
眼見城外驅(qū)散了民夫,真韃假韃餓得沒精打采,知道外面快扛不住了。
只需再堅持半個月,黃臺吉肯定要退兵。
哪知這日上城巡視,卻看到外面炊煙裊裊,敞開了造飯。
陳子履察覺不對,立即召集眾將,商議對策。
“韃子要出兵。”
甘宗彥率先開口:“馬上開春了,吳三桂要過來解圍了。”
“嗯,還有孫傳庭,曹文詔。他們要出兵,肯定一起出兵。”
陳子履背著手,在案前踱來踱去:“說是說三路夾擊,實則分路而來,被各個擊破。”
“不至于必敗吧。”
甘宗彥有些不理解。
最近兩年韃子勝少敗多,可見戰(zhàn)斗力著實一般。
為了節(jié)約糧食,韃子還遣散了大量蒙古人,只剩四五萬人。
三路大軍同時夾擊,威勢是有的,固然未必勝,卻也未必敗。
其他將領(lǐng)也有類似的想法。
吳三桂是老熟人了,指揮能力很強,有備而來,想必不會大敗而歸。
雖說糧草還有一些,可每日只吃一斤糧食,餓得心慌呀。
對這種樂觀情緒,陳子履很不以為然。
原因很簡單,韃子配合默契,且有黃臺吉做統(tǒng)帥,能做到令行禁止。
那些貝勒、貝子們不造反,就必須聽令行事,最出所有力氣打仗。
反之,外邊的明軍沒有統(tǒng)帥。
或者有一個名義上的統(tǒng)帥,卻無法壓住所有人。
陳子履料敵從寬,假設(shè)崇禎調(diào)來了洪承疇,已經(jīng)足夠厲害了。
可惜洪承疇再厲害,亦只能壓住陜西和部分山西將領(lǐng)。
比如吳三桂、黃全昌、王樸等東北、華北將領(lǐng),不可能很聽洪承疇的話。
他們會想,韃子那么厲害,不如讓友軍打頭陣,自己摘桃子。
一旦形勢不利,則爭先恐后撤退,唯恐吃虧。
一邊如臂指使,一邊掣肘不斷,結(jié)局可想而知。
這不是明軍戰(zhàn)斗力不行,而是統(tǒng)帥威望不夠。
陳子履還提到一點,倘若黃臺吉再次擊敗三路援軍,問題就太大了。
明軍精銳盡喪,兩年內(nèi)緩不過氣來,只是一方面。
更可怕的是,韃子能搶到大量隨軍糧草,然后繼續(xù)圍城。
如今陽高城外挖了四道壕溝,壘了兩條土堤,跟鐵桶似的。
一旦韃子有了糧草,登萊軍想沖都沖不出去。
總而言之,只要孫傳庭等人不來解圍,此戰(zhàn)必勝。
反之,登萊軍必死無疑。
眾將聽得默默無語。
設(shè)身處地,自己站在吳三桂的位置,也不會掏心窩子配合友軍。洪承疇是誰呀,憑什么給他賣命。
陳子履道:“況且流寇肆虐陜西,恐怕再度流竄河南,洪總督忙著剿匪呢。他不來,咱們就更沒勝算了。”
“那咱們該怎么辦?”
“派人出去傳令,所有人退回關(guān)城,繼續(xù)耗。”
“可使者出不去呀,地道都挖過好幾回了,次次都被逮住。”
“用飛艇,飛出去。”
眾將面面相覷,沮喪不已。
原來,自從金箔氣囊成功一次,后面便事故不斷。
別看四丈比兩丈只高了兩丈,造起來卻難了數(shù)倍,似乎超過了極限。
為了建造此物,手腳架便有兩層樓那么高。
且材料多花了三倍有余,全城絲綢、黃金都快用光了。
結(jié)果一次手腳架倒塌,摔死了好幾個工匠,連帶半成品也壓壞了。
一次爐子沒造好,火油從縫隙噴了出來,引燃了絲綢。整個氣囊熊熊燃燒,烈焰沖天。
一次試驗前夕,北風呼嘯,把整個氣囊撕了個粉碎。
連續(xù)的失敗,讓將領(lǐng)們氣餒不已。不少人開始懷疑,這個想法是否切合實際。
總而言之,四丈飛艇從沒飛起來過,更別提試驗載人了。
如今要把軍令傳出去,至少要飛五六十里,然后安全降落。
想想都知道,成功的可能性有多么低。
九死一生的任務(wù),誰肯去,誰能完成呢?
孫二弟也忍不住勸道:“從來沒試過,一試就要飛幾十里,太冒險了。”
“冒險也要試,硬著頭皮上。”陳子履一拍大案,“咱們敗不起了。必須派個人出去,勒令友軍馬上退兵。”
眾將想想也是,于是不再反對。
工匠們聽說要直接飛行,嚇了一大跳。
連夜趕工,把剛剛縫好的氣囊,重新加固了一遍。
哪知事到臨頭,又出了幺蛾子。
原本定下一個死士來著,結(jié)果臨出發(fā)那天早上,死活不肯離開軍營。
哭著喊著寧愿沙場戰(zhàn)死,不愿坐飛艇升天。
屎尿拉了一褲襠,渾身惡臭。
氣得孫二弟向陳子履回稟,一定要砍了這孫子。
“臨時再找一個膽子大的瘦猴,可真不好找。”
陳子履沒砍那膽小鬼,下令關(guān)二十一天緊閉。
眾將聽得頭皮發(fā)麻。
別看關(guān)禁閉不是肉刑,卻因為太寂寞,能把人逼瘋,是登萊軍最厲害的酷刑。
普通刺頭關(guān)七天就哭爹喊娘,關(guān)二十一天,簡直比死還難受呀。
爵爺竟如此重罰,可見真是惱極了。
“回各營問問,還有沒有愿意一試的勇士。”
“又要長得矮小,還要膽大心細,還要愿意用命搏前程,上哪找呀。”
“找不到也要找,要不本爵上?”陳子履氣笑了,“全軍五千多人,就沒一個豁出去的?”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忽然響起。
“爵爺,要不讓小的試試吧。”
陳子履回頭一看,原來是自己的親衛(wèi)。
上下打量了一番,見身材不算太高大,猜測應(yīng)該不到一百斤。
于是問道:“宋二狗,你想好了?”
“小的想好了,”宋二狗一挺胸膛,“小的幾次追隨爵爺巡視,明白飛艇的道理,比別人更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