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佩西在旁正聽得著急呢。
澳門近兩年面臨荷蘭人威脅,一直在修炮臺,擴(kuò)軍備,常備軍超過了兩百人。
民間再搜羅些退伍老兵,扶桑浪人什么的,湊三百人并不難。
海豐不遠(yuǎn),速戰(zhàn)速決的話,不是不能考慮。
可派雇傭兵出戰(zhàn),要給錢的呀。
崇禎元年,大明朝廷雇一支傭兵團(tuán)北上,曾參與登州守城戰(zhàn)。
其中,統(tǒng)領(lǐng)公沙的西勞年俸150兩,月伙食津貼15兩。
精銳炮手、火槍手年俸100兩,月伙食津貼10兩。
普通士兵年俸40兩,月伙食津貼3兩。
換而言之,就當(dāng)全是普通士兵,按月算酬勞,每月也要六兩白銀。
三百人,光軍餉津貼就高達(dá)2000兩/月。
還有安家費呢?撫恤呢?武器裝備呢?彈藥消耗呢?
去了就決戰(zhàn)還好,倘若糾纏幾個月,總費用就奔二三萬兩去了。
一句話就讓澳門議會出,陳侯這是在打劫呀。
洛佩西當(dāng)即抗議:“尊敬的侯爵大人,澳門并沒有義務(wù)出錢為貴國平叛。”
“不,你們有。”
陳子履掰著手指,算了起來。
因租借澳門,葡萄牙人在歐洲、馬尼拉、馬六甲,以及扶桑航線,占據(jù)極高份額。
每年賺取的利潤,不下一百萬兩。
而葡萄牙租借澳門的費用是多少呢?
僅有區(qū)區(qū)515兩白銀,其中500兩為地租銀,15兩為火耗。
所以,當(dāng)海寇擾亂粵海,妨礙航路通暢的時候,澳門議會絕對有義務(wù)出錢、出力。
否則,好處都讓葡萄牙人占,出錢的事都讓中國人干,憑什么呀。
洛佩西直聽得目瞪口呆。
不是因為說錯了,恰恰相反,說得非常正確。
只是以前的中國朝廷,從沒算過這些,更沒有提出過任何異議。
每年515兩租金,從來沒變過。
忽然由威遠(yuǎn)侯說出來,當(dāng)然令人震驚——算清楚了,以后就有借口加租借費了。
想到這里,洛佩西不禁后悔,這趟為什么要來。
陳子履再道:“其實你們自己雇傭,費用并沒那么多,一萬兩就差不多了。你們不想幫忙平叛,本侯將視你們……”
“別別別,好商量,好商量。”
洛佩西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能不能容我回去報告議會,讓議會決定。”
“可以,不過要快。半個月內(nèi)就要出兵。”
“這么快!怎么可能。”
洛佩西再度抗議:“我們必須經(jīng)過詳細(xì)討論,才能做出表決。”
“你們以后可以慢慢討論,但這次一定要快。”
陳子履猛然站起,肅容道:“你要清楚,本侯有的是辦法平叛。所以,本侯不是在求你們,而是給你們一個機會。”
“什么機會?”
“與本侯合作的機會。如果拒絕,下次有好事,就輪不到你們了。”
“……”
洛佩西離開侯府的時候,感覺既氣憤,又屈辱。
對方明明有求于澳門,卻半點不客氣,七分命令,三分要挾,就是沒有一分哀求。
就好像自己是葡萄牙國王,正在下達(dá)旨意。
回到澳門,在議會上一匯報,幾個議員同樣憤慨。
因為中國陳侯的要求,大大超過了以往。
既要兵,又不出錢雇,哪有這樣的好事。
議會上罵聲一片,還沒投票呢,就達(dá)成了共識,不能屈服于威遠(yuǎn)侯的淫威。
總督馬士加路也同樣動搖。
如果對方是兩廣總督,自然值得考慮。
畢竟每年賄賂各路官員,要花掉好幾萬兩之多。再加一萬兩,似乎不算太多。
可對方只是下野官員,他的威脅到底有多大,難以評估。似乎不理他,也不會有多大壞處。
難道這人,還能命令兩廣總督不成?
至于“不是求你”的說法,馬士加路也嗤之以鼻。
如果有其他辦法,為何要求到澳門頭上呢。
中國有句古話,叫虛張聲勢,講的就是這種情況。
就這樣,澳門議會一致決定,對威遠(yuǎn)侯的威脅不予理會。
特使也不必去了,免得再起沖突。
然而僅過了兩天,議會便再次召開,討論重新接觸的必要性。
因為議會剛剛收到密報,一個叫夸克瓊的掮客,帶著幾個英國佬,秘密前往廣州城北。
很明顯,直奔沙貝村去了。
會上,馬士加路也提醒所有議員,英國佬一直有在中國設(shè)立商站的野心。
乃至效仿澳門,租借一塊地建立港口。
倘若得到威遠(yuǎn)侯的支持,這個夢想就不太遙遠(yuǎn)了。
幾個議員紛紛痛罵英國佬無恥,早知如此,就不該允許夸克瓊在澳門逗留。
要知道,維持暴利的秘訣只有壟斷。
一旦英國人在廣東設(shè)立商站,那完了,返回印度、歐洲的利潤,必然大幅下降。
“無論如何,必須阻止英國佬!”
一個議員握著拳頭,在議會振臂高呼。
其他幾人亦齊聲附和:“沒錯!必須破壞他們的妄想。”
就這樣,洛佩西再次找到吳有才,坐上馬車,前往沙貝村。
這次威遠(yuǎn)侯府就沒那么好進(jìn)了。
在門房做得腰都酸了,總算有個仆人來引路,進(jìn)到了書房。
“尊敬的威遠(yuǎn)侯大人,您的請求……”
“不是請求,是機會。”
陳子履直接打斷:“你們決定好了嗎?要不要把握這個機會?”
“如果威遠(yuǎn)侯承諾,拒絕英國人進(jìn)入大明,那么……”
“本侯承諾不了,因為我已經(jīng)答應(yīng)了,同意幫他們斡旋,在廣州府設(shè)立商站。”
“不!”洛佩西一聲哀嚎,“請求您,務(wù)必慎重考慮。”
“沒什么好考慮的。英國人的辦事效率,比你們高得多。他們將出動三艘蓋倫船,兩百名士兵……”
洛佩西瞪大了眼睛,臉上滿是痛苦。
還沒開始談呢,任務(wù)就已經(jīng)失敗了,這還談個啥。
“所以,你們決定出兵了嗎?”陳子履再次問道。
洛佩西苦澀道:“尊敬的侯爵大人,我們出兵還有什么好處嗎?”
“沒有,但英國人有。如果你們不出席會議,那貿(mào)易份額就是他們的了。歐羅巴有句古話,是不是這么說來著,如果你不努力坐在餐桌上,就可能出現(xiàn)在菜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