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子履對尚可喜這么說,對其他幾個將領(lǐng),說辭大差不差。
甚至吳三桂過來拜會時,也這么說了一次。
若皇帝不信任,他就自請出使泰西,永遠(yuǎn)不回大明。
若皇帝信任,便在殲滅后金軍之后,攜大勝之威,繼續(xù)收復(fù)寶島。
并以此功績裂土封疆,當(dāng)一個永鎮(zhèn)寶島的海外異姓王。
這當(dāng)然不是陳子履的真實想法,不過看起來可行,有成事的可能性。
左良玉、尚可喜等將領(lǐng)深以為然,暗中憋著一股勁,靜待燕京答復(fù)。
畢竟軍情迫在眉睫,用不了太久就會出結(jié)果。
兩天之后,王承恩八百里加急趕到臨清,宣讀了圣旨。
圣旨嚴(yán)斥高起潛監(jiān)軍不力,辦事無能,竟致前線缺糧缺餉,即日撤職查辦,檻送京師。
威遠(yuǎn)侯雖事出有因,亦同樣犯下大錯,削爵一級戴罪立功,以明法紀(jì)。
如有再犯,定斬不饒。
同時,勒令威遠(yuǎn)伯節(jié)制所有兵馬,星夜追擊賊寇,馳援孫傳庭部。
消息一傳出,全軍頓時歡呼鼎沸。
圣旨各打五十大板,可再傻的士兵都能看出來,這場較量威遠(yuǎn)侯大獲全勝。
說是說削爵一級,只要打了勝仗,升回去還不是輕輕松松,連稱呼都不帶改的。
吳三桂、祖寬、祖大弼等將領(lǐng)之前受高起潛節(jié)制,聽到消息,亦全都非常滿意。
沙場征戰(zhàn)什么最重要?跟對主帥。
一直龜縮在后面守城,能有什么功勞?
之前聽令和威遠(yuǎn)軍對峙,實則出工不出力,都在看戲呢。
終于調(diào)到威遠(yuǎn)侯麾下,真是大快人心,英雄有用武之地了。
另一邊,王承恩宣了圣旨,便將陳子履請到內(nèi)室,說了皇帝暈厥的事。
王承恩道:“侯爺,截漕太過魯莽,萬萬不該呀。陛下傷心了,你知否?”
“陛下!臣有負(fù)圣恩,罪該萬死。”
陳子履連忙擠出眼淚,向燕京方向叩首謝罪。
戲碼演足,又起來解釋了一番。
這次貪官污吏太過份了,前線沒有糧餉,都快鬧兵變了。
早在截漕之前,他就派使者回京“跑部”,還上了好幾份奏疏,哪知石沉大海。
實在萬不得已,這才截漕自救。
王承恩道:“陛下也知道您有苦衷,不忍重罰。戰(zhàn)事緊迫,侯爺當(dāng)打起精神,好好辦差才是。”
“這是自然,我必鞠躬盡瘁,以報軍恩。”
陳子履說完所有場面話,便拿出一份奏疏,遞了過去。
“請王公公帶給陛下……嗯,王公公不妨先看。”
王承恩帶著疑惑打開奏疏,只見上面寫到,大明連年大旱,急需從海外運糧補充。
陳子履希望以侯爵特使的身份,出使安南、暹羅、緬甸、天竺……乃至西班牙、葡萄牙、荷蘭等歐洲各國。
這是一個名為“絲瓷換糧”的大計劃,旨在敦促各國,盡快運糧支援大明。
整份奏疏以嚴(yán)密的邏輯,論證了可行性。
世界那么大,其實并不缺土地,尤其在廣袤的美洲、南洋諸島,適合種糧的土地多得是。
就比如巴達維亞所在的爪哇島,終年濕熱,每年竟可種植七季水稻,產(chǎn)量極其驚人。
次一點的暹羅,每年也可以種四季,產(chǎn)出是山西的四倍。
為什么當(dāng)?shù)夭辉敢舛喾N,且西洋人很少販運稻米呢,無非不易保存,量大價賤,販運無利可圖罷了。
如果大明效仿開中法,制定一個長期國策,但凡運糧來大明,即可采購絲綢陶瓷,想必不少人感興趣。
陳子履愿花三年時間,踏遍世界各國,游說其他國家合作,說服那里的商人。
若在二十年之內(nèi),糧食進口逐步上升到每年一千萬石,大明的缺糧危機將永遠(yuǎn)解除。
這是一個非常龐大,非常驚人的計劃,足以撬動世界格局。
王承恩看得暈頭轉(zhuǎn)向,震撼得無以復(fù)加。
每年買入一千萬石糧食,那得花多少錢呀,再便宜也得五百萬兩吧。
不過奏疏里又說到,賣出絲綢瓷器茶葉書籍等物,也可以賺到這么多錢。
一進一出,足以維持貿(mào)易平衡。
王承恩不懂什么叫貿(mào)易平衡,卻知道這件事不可一蹴而就,更不需要陳子履親自跑一趟。
到了侯爵這個級別,當(dāng)然坐鎮(zhèn)后方運籌帷幄,哪有自己去跑的道理。
于是不禁起了疑心,又細(xì)想起來。
良久,終于開口道:“侯爺是怕功高震主,打算棄軍出海,打消陛下疑慮吧?”
“王公公果然快人快語。”
“來之前,陛下囑咐過咱家了,侯爺若有此疑慮,便將此物交給侯爺。”
說著,遞過一個黃燦燦的物件。
陳子履接過一看,只見這是一個金鎖,似乎是孩童小時候帶的玩意。
疑惑問道:“這是?”
“這是陛下孩時貼身所戴之物,賜給侯爺。”
“啊……”
陳子履不禁有些吃驚,連忙道:“如此珍貴之物,如何使得。”
“陛下既賜給你,自然使得。侯爺請看背面。”
陳子履翻過背面,原來上面刻著八個小字,“莫失莫忘,仙壽恒昌”。
一時心中震撼,實在難以言表。
原來這八個字的出處……竟然是這里嗎?
王承恩道:“侯爺可知這是何意?”
陳子履還沒回過神來,便道:“請公公賜教。”
“陛下想提醒侯爺,莫忘了君臣相得之誼。陛下說了……”
王承恩說到這里,清了清嗓子,做出皇帝做派。
陳子履知道規(guī)矩,連忙跪下聆聽圣訓(xùn)。
“陳子履,你聽著。朕不是趙構(gòu),不會殺岳飛,他日功成,朕必不吝裂土封王,你明白了嗎?”
“臣惶恐!臣謝陛下大恩,非粉身碎骨,無以為報。”
王承恩傳完口諭,連忙轉(zhuǎn)回自己身份,將人扶起
“侯爺快請起。皇恩浩蕩,咱家實在羨慕,羨慕呀!哎,侯爺,這是喜事,別哭呀。”
“公公見笑了。”
陳子履抹干凈熱淚,從袖里拿出一張五百兩銀票,遞了過去。
“實在慚愧,準(zhǔn)備少了,公公莫要嫌棄。”
“不少了,不少啦!”
王承恩眉笑顏開道:“侯爺封公封王之日,再多添點不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