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
斥候勒住戰(zhàn)馬，聲音嘶啞卻帶著掩飾不住的喜意。
“大捷！前線大捷！”
“藍玉將軍在中路大破元軍先鋒！”
“耿炳文將軍也在側翼擊潰了一支萬人隊！”
“現在元軍主力全線潰敗，正向和林方向逃竄！”
此言一出，朱楨身后的千人隊頓時爆發(fā)出震天的歡呼。
“贏了！咱們大明贏了！”
“打到和林去！活捉王保保！”
士兵們興奮地揮舞著手中的兵器，連日的疲憊仿佛一掃而空。
就連李遠也激動得胡子直顫。
“好啊！好??！”
“看來這次北伐，定能畢其功于一役，徹底解決北患！”
然而，在一片歡騰之中，朱楨的臉色卻沉了下來。
他的眉頭緊緊地皺在了一起，形成了一個“川”字。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王保保是誰？
那是被朱元璋稱為“奇男子”的人，是能跟徐達徐大將軍打得有來有回的一代名將。
他怎么可能敗得這么快？
這么輕松？
“四哥?！?/p>
朱楨壓低聲音，轉頭看向朱棣。
朱棣此刻也沒有跟著眾人歡呼。
他的臉上同樣沒有喜色，反而帶著一絲凝重。
“老六，你也覺得有問題？”
朱楨點了點頭，目光如炬。
“藍玉雖然勇猛，但也沒強到能把王保保打得滿地找牙的地步?！?/p>
“而且，元軍逃得太快了?！?/p>
“這不像是在潰敗，倒像是在……”
“誘敵深入！”
兄弟二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寒意。
風，似乎更冷了。
......
半個時辰后。
前線大捷的消息已經傳遍。
大營之內，此時已是一片沸騰。
到處都是慶祝勝利的歡呼聲，篝火被點燃，酒肉的香氣在空氣中彌漫。
然而，朱楨的千人隊營地里，氣氛卻顯得有些壓抑。
朱楨獨自坐在帳中，面前擺著一張巨大的羊皮地圖。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不斷地游走，從雁門關劃到和林，又從和林劃到稱海。
燭火跳動，映照著他陰晴不定的臉龐。
“到底是哪里不對？”
“如果是誘敵深入，王保保的目的是什么？”
“僅僅是為了把藍玉引到和林嗎？”
朱楨閉上眼睛，努力回憶著前世關于這段歷史的記憶。
洪武五年，北伐失敗。
三路大軍，除了馮勝的西路軍稍有斬獲外，其余兩路皆是大敗。
尤其是中路軍，被王保保打得全軍覆沒，藍玉僅以身免。
可是，歷史的細節(jié)太模糊了。
他只知道結果，卻不知道過程。
如今回憶起來，這“輕松的大勝”，不正是慘敗的前奏嗎？
“大人！”
這時，李遠掀開帳簾走了進來，臉上帶著些許興奮。
“剛剛得到的消息?！?/p>
“藍玉將軍和耿炳文將軍已經合兵一處，攻破了和林外圍的防線！”
“元庭大營已經被咱們占了！”
“現在全軍都在說，不出三天，就能把王保保抓回來給皇上獻舞！”
朱楨猛地睜開眼睛。
“攻占了元庭大營？”
“這么容易？”
一道閃電劃過他的腦海。
和林！
那是北元的王庭所在！
如果是真的王庭，怎么可能這么輕易被攻破？
除非……
那里根本就沒有主力！
“不好！”
朱楨霍然起身，一把抓起桌上的地圖。
“李遠，你剛才說，東路軍李文忠現在在哪里？”
李遠被朱楨的反應嚇了一跳，連忙回答：
“李將軍一路追擊元軍余孽，好像已經到了土剌河附近?！?/p>
“土剌河……”
朱楨的手指重重地按在地圖上那個位置。
然后，他又看向了西邊的稱海。
“乃爾不花……哈剌章……王保保……”
這幾個名字在他的腦海中飛速旋轉，漸漸拼湊出了一張巨大的網。
“我明白了！”
朱楨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王保保根本就不在和林！”
“和藍玉交手的，只是他的部下乃爾不花，那是誘餌！”
“真正的王保保，早就帶著主力去了稱海！”
“他是要先聯(lián)合哈剌章，吃掉孤軍深入的東路軍李文忠！”
“然后再回頭南下，和乃爾不花來個前后夾擊，把藍玉困死在和林！”
這是一個巨大的陷阱！
一個足以葬送大明十萬精銳的連環(huán)計！
“快！”
朱楨一把抓起掛在架子上的頭盔，大吼一聲。
“集合隊伍！”
“跟我去中軍大帳！”
“要出大事了！”
……
中軍大帳外，守衛(wèi)森嚴。
“站住！”
“這里是大將軍行轅，不得擅闖！”
守門的親兵攔住了疾馳而來的朱楨。
朱楨根本沒時間跟他們廢話，直接亮出了千戶腰牌。
“滾開！”
“軍情十萬火急，耽誤了大事，我要你們的腦袋！”
他那滿身的殺氣，震得守衛(wèi)下意識地退后了兩步。
朱楨一把掀開厚重的帳簾，大步沖了進去。
帳內，徐達正和幾名副將看著沙盤，臉上帶著一絲輕松的笑意。
顯然，前線的捷報讓他也放松了警惕。
看到朱楨闖進來，徐達一愣，隨即皺起了眉頭。
“朱六軍？”
“這么急匆匆的，成何體統(tǒng)？”
“雖然你立了功，但軍營重地，也不是你能亂闖的?！?/p>
朱楨顧不上行禮，直接沖到沙盤前，一把拔掉了插在和林的那面代表大明勝利的小旗。
“將軍！別高興了！”
“這是個圈套！”
“藍玉要完了！李文忠也要完了！”
此言一出，滿帳皆驚。
幾名副將剛要呵斥，徐達卻抬手制止了他們。
他看著朱楨那張因為焦急而漲紅的臉，心中一沉。
他了解這個孩子。
雖然平時看著跳脫，但在大事上從來不含糊。
“都退下！”
徐達屏退了左右，只留下朱楨一人。
他盯著朱楨的眼睛。
“說！”
“到底怎么回事？”
朱楨深吸一口氣，指著沙盤，語速極快地說道：
“徐伯伯，您想一想?！?/p>
“王保保是用兵大家，怎么可能一觸即潰？”
“藍玉打得太順了，順得不正常！”
“我的猜測是，王保保這是在用漢人的兵法——誘敵深入，移花接木！”
“他讓乃爾不花在和林當誘餌，牽制住藍玉，讓他輕敵冒進?！?/p>
“而他自已，早就帶著主力跳出了包圍圈，北上去了這里！”
朱楨的手指狠狠地點在稱海的位置。
“他在圍獵李文忠！”
“一旦李文忠被吃掉，或者被困住。”
“王保保就會立刻調轉槍頭，南下切斷藍玉的退路?！?/p>
“到時候，藍玉在和林，就是甕中之鱉！”
“前有乃爾不花，后有王保保，他是插翅難逃！”
隨著朱楨的分析，徐達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原本的輕松早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駭然。
他盯著沙盤，腦海中飛速推演著各種可能。
越推演，他的冷汗就流得越多。
如果真的如朱楨所說……
那后果簡直不堪設想！
“啪！”
徐達猛地一拍桌子，震得上面的茶杯都跳了起來。
“好一個王保保！”
“好一個擴廓帖木兒！”
“竟然把孫子兵法用到這個份上了！”
“這招聲東擊西，玩得真絕啊！”
徐達的聲音里充滿了憤怒，但也有一絲對對手的敬佩。
他一直以為王保保已經被打怕了，只想逃命。
沒想到，這只受了傷的狼，竟然在暗處磨亮了獠牙，準備反咬一口！
“大將軍！”
朱楨看著徐達，沉聲道：“現在必須立刻做決斷！”
“晚了，就真的來不及了！”
帳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只有徐達粗重的呼吸聲在回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