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聽他喊出陰九章和秦權的名字，盡管心中已有諸多猜測，還是忍不住心神一震。
是了。
陰九章那個瘋子，連自己的性命都能舍棄，又豈會在乎一個無道閣，一個鎮武司十杰的存亡與信念？
只是秦權……
涼州之行前，他對我說，是為了讓我避開朝中非議，暫避鋒芒。
可他偏偏派了他的學生嚴霆在此擔任監正，對無道閣的種種行徑多有縱容，直至此時此刻，所有線索都指向這個最終的局面……
我心中恍然！
他派我來，根本不是為了簡單的剿滅！
而是為了承接這股與天道大陣同源，卻又走向極致的本源意志的力量！
一股冰冷的怒意自心底涌起。
原來，從始至終，我還是被他們當成了一枚棋子！
在既定的棋局上，走向他們預設的位置！
那步千尺呢？
他這癲狂而悲劇的一生，豈非更像一個早已寫定結局的笑話？
我凝視著步千尺那扭曲的虛影，平靜道：“你錯了。我就是我，不受任何人指使！”
步千尺的虛影劇烈地波動了一下，頹然道：“現在……說這些，還重要嗎？”
他的聲音中帶著幾分嘲弄，“秦權派你來，最終的目的，是這柄代表秩序與規則的劍意吧？他想培養一個能駕馭兩種力量的怪物，來應對那連他都感到恐懼的未來，對不對？”
我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因為我也不知道。
“天道有常，不為堯存，不為桀亡。力量本身，從無正邪。如何運用，存乎一心?！?/p>
“存乎一心？”
步千尺發出凄厲的狂笑，“休想！他越想讓你得到秩序，我偏要讓你擁抱混亂！”
“我要讓他最看好的繼承人，成為他最棘手的噩夢！”
話音未落，他殘存的意識爆發出最后的光芒，徹底燃燒起來！
他以這殘魂為引，瘋狂地撬動周圍龐大的無序本源之力！
如同決堤的星河，朝著我的意識瘋狂灌注而來！
我整個人如遭重擊，意識仿佛要被撐爆！
眼前不再是景象，而是無邊的猩紅！神識如同被投入墨池，被暴虐真氣不斷地污染！
步千尺的身影最終化作了一團純粹執念燃燒的火焰，即將徹底消散。
就在這時，一道清冷的光，自我靈魂深處閃過！
一行字在意識之中浮現：《九章算律·混沌卷》！
無數從蘊含著混沌至理的碎片、公式、法則，如同潮水般涌入我的腦海！
它們破碎、重組，試圖理解、解析、乃至掌控這股涌入的狂暴力量！
“不！這不可能！”步千尺燃燒的火焰發出了最后一聲嘶吼。
與此同時，幻象再生！
……
一段深藏在步千尺意識中的記憶，呈現在我的眼前：
那是多年前的九章閣內，年輕的步千尺覲見時任監司的陰九章。
陰九章將一卷《九章算律》的基礎篇章交給了步千尺。
而在無人察覺的瞬間，一縷“混沌卷”的奧義種子，已被悄然植入了步千尺的意識深處！
這枚種子，才是他后來能“感應”到殘碑林召喚，創立無道閣的真正根源！
陰九章早在數十年前，就埋下了這枚決定性的棋子！
……
此刻，我神識內的《九章算律方程卷》全力運作。
瘋狂的吸收、融合著這被動激發的“混沌卷”奧義！
“于無序中找到有序！在混沌內建立模型！”
這正是混沌卷的終極奧義！
它不是被混亂吞噬，而是駕馭混亂！
我懷中的雙蛇玉佩也隨之灼熱！
兩道虛幻的蛇影自主幻化而出，環繞我的意識，開始貪婪地吞噬著暴虐的本源邪氣！
首尾銜環，將其轉化為更易吸收的混沌能量。
丹田內，蜂巢結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點亮，將所有力量壓縮、提純。
轟！
壁壘破碎，天地豁然開朗！
然而，內視之下，景象更為驚人。
在丹田的最深處，那原本井然有序的蜂巢結構，此刻竟化作了一團緩緩旋轉的混沌星云！
什么羊毛真氣、饕餮真氣、離火真氣、不死真氣，乃至暴虐邪氣！
此刻都混雜在了一起！
交融在這片新生的混沌星云之中，不分彼此！
詭異的是，盡管它們混雜一團，我的神識卻能清晰地感應到其中每一絲力量的獨特屬性。
它們并非消失，而是進入了一種更深層次的“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混沌統一狀態！
隨時可以分離，也隨時可以融合！
這不再是簡單的真氣并存，而是質變！
我隱約感覺到，丹田內的混沌星云，仿佛一個初生的宇宙奇點，內部蘊含著無限的可能。
這讓我想起了植入稅蟲之時，墜落宇宙深淵時的情景！
一股前所未有的強大力量充盈全身。
神識覆蓋范圍急劇擴張，對天地規則的感知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我緩緩睜開眼，左眼深處，一抹混沌的漩渦一閃而逝。
七品！成！
目光落下，正對上步千尺那即將徹底消散的殘魂。
曾幾何時，他是高高在上的道主，也是一個可悲的殉道者。
但此刻，他的執著，他的憤怒，他的悲劇，引不起我心中任何波瀾。
靈魂深處，傳來若有若無的低聲囈語，像是在訴說著世界運行背后，那些冰冷而真實的規則。
我的視線掠過這地宮，掠過山洞中的所有人。
山川河流，人情世故，恩怨情仇……
在我“眼”中，仿佛都被瞬間拆解成了無數流動的規則和變量。
李長風的擔憂是一個變量，無道公子的探尋是另一個變量。
整個涼州的格局是一組復雜的方程式。
我能看到它們之間的聯系，看到變化的趨勢，卻難以再代入其中，去“感受”它們的重量。
就在這洞悉一切的冰冷視角中，我看見那失去目標的上古劍意發出一聲清越錚鳴。
它如一道純白流光，在場中略一盤旋，其純粹的秩序本質，瞬間鎖定了場中唯一與之契合的清明意識！
旋即，劍意化作一道白虹，沒入了無道公子的眉心。
無道公子周身一震，瞬間被純凈而凜冽的白色光華籠罩！
他臉上慣常的玩世不恭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莊嚴與頓悟。
一種前所未有的疏離感包裹了我。
力量帶來了掌控，也帶來了……非人。
直到此刻，我才真正理解了那句話：
“四品觀稅紋、五品斷生死，七品以上，皆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