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自己的宿舍,林軍關上門,再次仔細審視那份通知和名單。
他撥通了通往縣里的保密電話,找到了山鷹。
“首長,省農科所近期是否有一個考察團要下來?目標是廣元鎮。”
林軍直接問道。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傳來山鷹沉穩的聲音:“我們收到了相關通報,確實有這個計劃。初步核查,省農科所李副所長及其團隊的身份和行程是真實的,屬于正常的業務交流。你的擔心我理解,但這次活動規格較高,影響面廣,我們必須正常接待,不能表現出任何異常。”
“我明白。”
林軍答道,“但園丁最擅長的就是利用合法身份作掩護。我們能否請求上級,對考察團成員進行更深入的背景核查?特別是那名辦公室干事?”
“已經在做了。”
山鷹肯定地說,“我們會通過內部渠道進行最嚴格的審查。你們那邊的任務是:做好接待準備,展現我們山區公社的良好風貌,但內部必須加強警戒,特別是對考察團駐地、活動路線以及可能接觸的人員,進行秘密而周全的布控。既要保證交流活動順利進行,又要確保萬無一失!一旦發現任何蛛絲馬跡,立即報告!”
“是!保證完成任務!”
林軍領命。
放下電話,林軍深吸一口氣。
山鷹的指示明確,既要開放交流,又要絕對安全。
這無疑是對廣元鎮保衛工作的一次新考驗。
他立刻召開了公社黨委和民兵連骨干的秘密會議,傳達了上級指示,制定了周密的安保預案。
明面上,由李福全面負責接待和業務交流工作,做到熱情周到;暗地里,林軍親自部署,對考察團預定下榻的公社會議室,臨時改建的客房、用餐的食堂、以及計劃考察的農田、水庫、民兵訓練場等地點,提前進行秘密檢查,安排可靠的民兵和基干社員扮作工作人員,進行二十四小時不間斷的隱蔽監控。
同時,對鎮內所有可能被利用的敏感地點,如廣播站、郵電所、供銷社倉庫等,也加強了暗哨。
整個廣元鎮,如同一張拉滿的弓,在熱情洋溢的籌備氛圍下,隱藏著高度警惕的鋒芒。
一周后,省農科所考察團乘坐的吉普車如期抵達廣元鎮。
帶隊李副所長是位頭發花白、和藹可親的老專家,幾位成員也多是戴著眼鏡、一臉書卷氣的技術人員。
那名辦公室干事趙德柱,是個三十歲出頭、看起來精明干練的年輕人,主要負責行程聯絡和記錄工作。
考察活動按計劃進行。
李副所長和專家們深入田間地頭,查看莊稼長勢,測量土壤數據,與老農和農技員深入交流,態度嚴謹務實。
林軍和李福全程陪同,介紹情況,解答問題,氣氛融洽而專業。
暗中監控的民兵匯報:考察團成員行為正常,專注于業務,未發現任何可疑舉動。
就連那個干事趙德柱,也主要是跑前跑后地安排事務、拍照記錄,與其他成員交流自然,沒有單獨行動或接觸閑雜人等。
難道真是自己多慮了?
林軍不禁有些懷疑。或許,這真的只是一次純粹的業務交流。
第三天,也是考察的最后一天下午,考察團計劃參觀鎮民兵連的日常訓練展示。
訓練場上,民兵們精神抖擻,隊列、刺殺、投彈、戰術演練,動作整齊劃一,贏得了考察團成員的陣陣掌聲。
李副所長看得連連點頭,對廣元鎮民兵建設與生產結合的模式大加贊賞。
訓練間隙,干事趙德柱拿著相機,四處捕捉精彩瞬間。
他走到訓練場邊緣,對著遠處正在保養武器的民兵拍了幾張特寫,又似乎對場地旁擺放的幾件訓練器材,如木制障礙、模擬碉堡產生了興趣,圍著它們從不同角度拍了不少照片。
這些舉動,在旁人看來,或許只是盡職的記錄工作。但一直在不遠處暗中觀察的林軍,卻敏銳地注意到一個細節:趙德柱在拍攝那些訓練器材時,眼神似乎格外專注,不僅拍了整體,還特意湊近拍了一些連接處、磨損部位的細節特寫,甚至用手比劃著測量了一下某個障礙物的高度和間距。
這種關注度,似乎超出了普通宣傳記錄的需要。
更讓林軍心生警惕的是,趙德柱在拍攝過程中,偶爾會與陪同的民兵閑聊幾句,問的問題除了訓練內容,還看似無意地提及:“這些器材用了多久了?”“平時保養是怎么做的?”“如果遇到惡劣天氣,訓練怎么安排?”
這些問題看似平常,但組合在一起,隱隱像是在評估民兵訓練的強度、頻率以及應對突發情況的能力!
林軍不動聲色地走近,笑著對趙德柱說:“趙干事對我們民兵訓練很感興趣啊。”
趙德柱連忙收起相機,笑道:“是啊,林鎮長,你們民兵訓練搞得有聲有色,很多細節值得我們學習記錄。尤其是這種因地制宜、土法上馬的訓練器材,很有創意!”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表情自然。
但林軍心中的疑慮并未消除。
傍晚,考察團在公社食堂用了簡單的送行晚餐,氣氛熱烈。
李副所長代表考察團發表了熱情洋溢的講話,充分肯定了廣元鎮的成績,并表示將把這里的經驗帶回去好好研究推廣。
飯后,考察團成員回到臨時住處休息,準備次日一早離開。
夜深人靜,整個鎮子沉入夢鄉。
負責監控考察團駐地的民兵匯報,所有成員都已熄燈休息,無異狀。
但林軍卻毫無睡意。
他獨自在辦公室里,對著地圖和考察團三天的活動記錄,反復思忖。趙德柱對訓練器材的異常關注,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如果趙德柱真的有問題,他的目標是什么?僅僅是評估民兵戰斗力?還是另有所圖?
他想起考察團明天一早就要離開,這是最后的機會。如果趙德柱要傳遞信息或者有所行動,很可能就在今晚!
“加強監控!重點盯住趙德柱房間的動靜!通知所有暗哨,提高警惕!”林軍下達了命令。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駐地一片寂靜。就在凌晨兩點左右,負責監視的民兵發現,趙德柱房間的窗戶似乎極輕微地動了一下,一道細微的陰影一閃而過,像是有人從窗口向外扔了什么東西!
“有情況!”民兵立刻報告。
林軍帶人悄無聲息地包圍了駐地。他親自帶人來到趙德柱房間窗外的墻根下,用手電仔細搜尋。果然,在窗下草叢里,發現了一個用油紙包裹、比香煙盒略小的硬物!
林軍小心翼翼地撿起油紙包,打開一看,里面是一個微型膠卷和一張折疊的紙條!紙條上寫著一行密電碼!
人贓并獲!
趙德柱果然是敵特內奸!
他利用考察作掩護,秘密拍攝民兵訓練細節,并試圖在離開前將情報傳遞出去!
“行動!”林軍一聲令下!
民兵們迅速沖進趙德柱的房間,將還在睡夢中的趙德柱當場控制住!
從他隨身行李的夾層中,又搜出了另一卷拍攝有廣元鎮水庫閘門、糧倉位置、通信線路等關鍵基礎設施的膠卷和密寫工具!
面對鐵證,趙德柱面色慘白,癱軟在地。
經初步審訊,他交代自己是“園丁”組織早年安插在省農科所的“休眠”特務,代號“觀察員”,任務是長期潛伏,利用工作便利搜集各類情報。
此次考察,他接到上線指令,重點搜集廣元鎮民兵布防、訓練水平和關鍵基礎設施的情報,并通過死信箱傳遞。
他對“園丁”下落一無所知。
消息傳到山鷹那里,他長舒一口氣,又深感后怕:“好險!如果不是林軍同志高度警惕,洞察秋毫,這批關于我民兵布防和基礎設施的情報一旦泄露,后果不堪設想!”
考察團的李副所長和其他專家得知真相后,震驚不已,對林軍和廣元鎮的警惕性佩服得五體投地。
“觀察員”趙德柱的落網,標志著“園丁”組織試圖向廣元鎮滲透的最后一次有組織的努力被徹底粉碎。其殘存的、可能被激活的“休眠”特務,幾乎被清掃一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