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本一木放下茶杯,慢條斯理地接口,語氣卻帶著刺:“查爾斯理事稍安勿躁。
良大人運籌帷幄,想必已有萬全之策。只不過話雖如此,但我倒是聽聞那杜浩近日囂張更甚,竟公然開設武館,挑戰津海武林,還大放厥詞……其麾下幫眾已近兩千,裝備亦不容小覷。
曹都統的協練新軍,雖裝備精良,但久未經實戰,而杜浩盤踞河西大街多年,街巷復雜,若是巷戰……”
他的話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對曹望的新軍能否順利拿下杜浩表示懷疑,甚至隱隱有點看笑話的意味。
良大人臉上閃過一絲不悅,但很快掩飾過去,淡淡道:“山本少校多慮了。曹都統乃我大慶悍將,麾下兒郎亦是百戰之兵,訓練有素。
杜浩不過一江湖匪類,仗著幾分兇悍和些許火器,糾集一群烏合之眾,豈能與我朝廷王師抗衡?
此次定以雷霆萬鈞之勢,犁庭掃穴!”
他這話說得冠冕堂皇,但心里其實也有一絲不確定。
曹望的驕橫他是知道的,但眼下可用之兵不多,且此事必須速戰速決,以免節外生枝。
他之所以同意調動曹望這部新軍,也是看中其裝備最好,兵力最足,指望能以泰山壓頂之勢迅速解決問題。
查爾斯冷哼一聲:“但愿如此!良大人,我也不瞞你,租界內,我已經準備好了一支八百人的童子軍,都是經歷過帝國的精銳。
如果……我是說如果,曹都統進展不順,我鳶尾花帝國出于維護租界安全及友邦穩定的考慮,可以隨時提供‘必要’的協助。”
他特意在“必要”二字上加重了語氣,其插手津海事務的野心昭然若揭。
山本一木也微微一笑,語氣卻不容拒絕:“東洋帝國在津海亦有駐軍數千。為確保租界萬無一失,以及……避免黑龍會事件悲劇重演,我國駐軍也會密切關注事態。
若有必要,很樂意效仿查爾斯理事,為友邦提供‘支持’。”
良大人心中暗罵一聲,這些鬼佬沒一個好東西,都想趁火打劫。
但他面上卻不得不堆起笑容:“二位理事、少校的好意,本官心領了。
剿滅本土匪患,乃我大慶內政,若需友邦出兵,朝廷顏面何存?
陛下面前,本官亦無法交代。諸位靜候佳音即可。”
他話鋒一轉,帶著幾分敲打的意味:“不過,屆時還望二位能約束麾下,勿要接近交戰區域,以免產生不必要的誤會。
待平定杜浩之后,其非法所得之軍火財物,朝廷自會依法查沒,不過要是貴國不禁允許就突然插手,要是被我大慶軍隊誤傷,其中若涉及貴國損失,那就不好說了。”
這話既是拒絕了洋人直接軍事介入的可能,又釋放了些許威懾。
畢竟兔子急了也咬人。
然而查爾斯和山本一木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了然和一絲嘲諷。他們不再多言,舉起茶杯,心照不宣地笑了笑。
“既然如此,我等便拭目以待良大人的雷霆手段了。”山本一木笑道。
會客廳內的會談,在表面和諧實則各懷鬼胎的氣氛中結束。
送走兩位鬼佬,良大人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變得陰沉無比。
“巴圖爾。”
“大人。”巴圖爾上前一步。
“曹望那邊,你再派人去催!告訴他,此戰只許勝,不許敗!
若是讓杜浩走脫,或是戰事遷延日久,引得洋人插手,我拿他是問!”良大人語氣森然,“還有,津海城內,給本官盯緊了!尤其是那些和杜浩有過接觸的官員,像海關署的張胖子之流,若有異動,立刻報我!”
“嗻!”巴圖爾躬身領命,遲疑了一下,又道:“大人,那杜浩……確實邪性,曹都統他……”
“夠了!”良大人打斷他,疲憊地揉了揉眉心,“本官何嘗不知?但如今已是箭在弦上!告訴曹望,贏了,津海的好處少不了他的!輸了……哼!”
與此同時,幾乎是剛離開良大人府邸,查爾斯和山本一木就一個轉身不約而同進入了一家茶社。
“山本少校,你覺得良大人這次,有幾分勝算?”查爾斯晃動著杯中的紅茶,低聲問道。
山本一木瞇著眼,看著窗外的月色:“查爾斯理事,何必在意大慶人的勝算?無論誰勝誰負,對我們而言,不都是機會嗎?”
查爾斯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你的意思是?”
“曹望勝了,杜浩的勢力土崩瓦解,同時你覺得大慶朝廷真能約束他們軍隊嗎?
查爾斯先生你不如我們帝國對大慶的了解。就這個曹望我很清楚,他是一個驕傲自滿的人。
同時他也是一個極度貪婪的家伙,你覺得要是這人以雷霆手段覆滅杜浩所部,能夠約束手下人不在繁華的津海劫掠嘛?
不可能的!
以曹望的貪婪,津海官場乃至市民階層必然震動!
曹望又是秦人,他手底下的士兵又全都是秦人。
而良大人則是天人,他是需要穩定的,就需要我們的‘支持’.....呵呵,只要我們能有權限可以動彈,那什么時候停,拿到什么利潤才停,還不還是我們說了算?
畢竟這可是他們主動要求我們插手的不是嗎?”山本一木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聽著山本的描述,查爾斯眼睛就是一亮不由豎起大拇指,老奸巨猾啊!
“如果……曹望敗了呢?”說著查爾斯不由壓低了聲音道。
“那豈不是更好?”山本一木笑容轉冷,“那就證明大慶朝廷已經虛弱到連一個地方幫會都無法剿滅。屆時,我們以‘維護租界安全’、‘保障貿易暢通’為由,直接出兵干涉,豈不是名正言順?
津海這塊肥肉,到時候能者多得!”
查爾斯臉上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不錯!無論結果如何,我們都穩坐釣魚臺。只是……那個杜浩,總讓我有些不安。”
山本一木淡淡道:“再兇猛的野獸,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也只是困獸之斗。
況且,不是還有我們嘛?……”
兩人相視而笑,舉起酒杯輕輕一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