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忠頭笑了,“小丫頭鬼精鬼精的,鬼都要被你糊弄過去了,行了行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不過我們屯子就這么點人,大集能不能搞起來,還不好說。”
江月說道:“試試唄,反正現在大雪封山,你們也干不了別的。”
這事具體怎么搞,江月是不管的,她懷著孕,也不可能跟著操辦,一切都得交給鄭小六,算了,他能搞成啥樣就啥樣,小孩子,總要鍛煉鍛煉。
夏生坐在前面趕車,鄭小六跟他并排坐,擋著另一邊的寒風。
江月縮在后面,風雪迷了眼睛,呼出的熱氣都能在瞬間凝固。
她扯下擋住口鼻的圍巾,看著茫茫雪地,無論是遠景還是近景,都是一片白茫茫,只有樹梢露在外頭。
驢車走了一會,就能隱約看見軍營的圍墻。
“三嬸,冷嗎?再忍忍,前面就要到了。”鄭小六講話都不利索了。
“我還好。”
夏生依舊破草鞋,破棉襖,破棉褲,好像感覺不到冷似的,神色坦然。
鄭小六雙手攏在袖子里,冷風突然灌進鼻腔,“阿嚏!阿嚏!”
等他揉完了鼻子,忽然就看見前面岔路口似乎站著了一個黑影。
這個岔路,往前是軍營大門,往右就是通往家屬院后門的路。
“那是誰啊?”
夏生搖頭,他可不知道。
江月像是有心靈感應,別扭的回頭,努力伸長了脖子朝前面看,那個黑影似乎也看見他們了,往他們這兒來了。
“是我三叔!”
江月笑了,“是他,沒錯。”
陸景舟走的很快,腳下生風,漫天風雪在他身后飛舞。
夏生看著突然出現的人,緊張起來。
很快,陸景舟就到跟前,夏生跳下車,朝他點頭哈腰。
鄭小六也乖乖跳下來,“三叔,你咋來了?”
江月坐在車上沒動,看著他,也沒有說話。
陸景舟上前,把她抱下來,對夏生說道:“小同志,辛苦了,小六,給人家車錢了嗎?”
“哦!不不,不需要。”夏生嚇的連忙擺手。
鄭小六從口袋里掏出一包紅糖,塞給夏生,“咱又不是雇車,工錢沒有,但是我知道嬸子身體不好,這包紅糖,是我孝敬嬸子,哦,這兒還有幾個雞蛋,拿回去用紅糖煮個雞蛋,給嬸子補補。”
這話說的,挑不出一點毛病。
夏生感動的鼻子發酸,“謝謝!”
“嗨!咱兄弟,說什么謝謝,以后你的娘就是我娘,你兄弟就是我兄弟!”
眼見鄭小六越說越離譜,江月趕緊咳嗽了一聲,打斷他,“夏生,回去的路上當心。”
“哎!”
送走了夏生,陸景舟拉著江月,鄭小六蹦蹦跳跳的走在邊上,興奮的跟陸景舟匯報他們要做的事兒。
準確的說,是他要做的事情。
陸景舟心不在焉的聽著,悄悄湊到媳婦耳邊,小聲問:“冷嗎?”
“還好,我穿的多,不怎么冷。”她身上的棉襖棉褲,都是路上買的新棉花做的,頭一年肯定是最暖和的,又軟又貼身,不過要是洗一水,明年再穿,就沒現在好穿了。
陸景舟又瞄向她的腹部,“滿三個月了吧?”
“嗯?”江月還沒會過意來。
陸景舟目光灼灼的看著她,一切盡在不言中。
江月忽然明白過來,握著小拳頭,害羞的捶了他一下,“大白天的,胡想啥呢!”
陸景舟順勢握住她的手,放在嘴邊哈了口熱氣,“手這么涼。”說著,將她的手揣進兜里。
江月羞的臉蛋紅撲撲。
倆人不經意一抬頭,就見鄭小六跟被人點了穴似的,直愣愣的瞅著他倆。
然后,在他倆的注視中,跟見了鬼似的,嗷嗷叫著跑了。
回到家屬院,天也不早了,陸景舟也就陪著她回家。
倆人剛到家門口,站在院門那兒就聽見堂屋里傳來的歡聲笑語,氣氛很是熱鬧的樣子。
關杰帶著一幫小孩在院子里玩,把兔子都放出來了,幾只走地雞也在院子里亂跑。
小黑嘴里吊著一只剛捕獲的小雞,正要逃跑,迎面撞上回家的男女主人,嚇的嘴巴一張,獵物掉了,它也轉頭就跳上院墻,一溜煙不見了。
“你們這是玩啥呢?”江月臉上的笑容有點僵。
憑良心說,她不是一個熱情好客的人,不是很喜歡家里突然涌進來一堆認識或者不認識的客人。
當然了,可以說她冷漠,說她不會待客,但這就是她的性格。
關杰剛從雪地里爬起來,見他們回來,大概意識到自己做的不對,手腳局促的站在那兒,“江姨,陸叔叔,你們回來啦。”
顧佳氣呼呼的上前,指著祁福跟她告狀,“江阿姨,都怪他,是他把籠子門打開,非要把小動物弄出來玩,結果抓不回去了。”
祁福一臉的不服氣,“什么呀!說的好像你們沒玩一樣。”
鄭小六抱著一只走地雞從外面沖進來,臉色很臭,“這小東西難抓的很,誰叫你們把籠門打開的,江笙!江笙,你怎么看家的。”
江笙推開東屋的窗子,面色焦急,“星辰睡覺呢!你們小點聲兒,哎呀!它們怎么都跑出來了。”
這時,堂屋的大人們聽見聲兒,也都出來了。
王菊趕緊把鞋底往懷里一揣,“快,快把院門關了,別叫它們跑了,你們這幫小崽子,沒一天不搗亂的。”
趙秋月跟何巧蓮也緊接著出來了,趙秋月一看院子里亂成一團,再一瞧陸景舟跟江月回來了,滿臉愧疚,“都怪我,沒看好他們,是我的錯,江月,你先進屋歇著,別滑倒了,小杰,瞧瞧你做的好事,還不趕緊幫著一起抓。”
何巧蓮牽著兒子的手,瞄了眼江月,“趙姐,男孩子皮點多正常,再說你肚子也大了,可千萬不能著急,家務活,還是少做一點,江月,你說是吧?”
江月白了她一眼,徑直走過去拉起趙秋月,“院子里的事,讓他們去弄,走,咱們進去!”
“可是……”
厚重的簾子又掀開了,從里面出來一個讓她挺意外的人。
“梁護士?”
“呃!嫂子你好,趙姐,我還有事,先走了,過兩天再來看你。”梁護士低著頭,走的匆忙,經過陸景舟身邊時,甚至都沒敢抬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