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佳麗也跟一個年輕人吵起來,她帶來的是書,看封面,好像是外國小說,她寶貝的跟個什么似的,可到了大集上,卻連個雜糧窩窩頭都換不了。
不僅換不了,還得被人嘲諷一番,倒是有人愿意換,卻是拿回家引火,只給一點野菜交換,把張佳麗氣的大罵他們有眼無珠,根本不知道知識的重要性。
楊秀枝肯定要管,“你們倆怎么能跟老鄉吵起來,這是不對的,趕緊跟老鄉道個歉?!?/p>
何巧蓮雖然惱怒,卻也知道事情輕重,不情不愿的跟那位大嫂道歉,“對不起,是我太心急了?!?/p>
那位大嫂被楊秀枝的態度,搞的還不好意思了,“沒事沒事,我就是不喜歡這種花里胡哨的東西,咱們鄉下人,交換的也都是務實的東西?!?/p>
楊秀枝連忙附和她的話,“說的正是,大冬天的,誰不想多存點柴米油鹽。”
她警告的瞥了眼何巧蓮跟張家麗。
其他人都換到了心儀的東西,比如王菊,她帶來的蘿卜干,就很受歡迎,還有她自己做醬,以及幾雙布鞋,還有她用糧票從供銷社換來的棉線,都是鄉里人最實用的東西。
她用這些東西,跟老鄉換了幾十進大白菜,還有一些白蘿卜,她也換到母雞了,雖然只有一只,但絕對是寶貝。
回去的路上,她用繩子給母雞爪子綁上,再讓祁福把母雞抱在懷里。
“小心點,可不能把母雞摔了磕了,等下回趕集,我再掏換一些留種的雞蛋,我都跟一個老大娘約好了,讓她給我均一點,冬天讓母雞抱一窩小雞,明年開春,小雞孵了,我們家就有一群咕咕叫的小雞了?!?/p>
“娘,那能天天給我煮雞蛋了嗎?”祁玉一臉天真的望著母親。
王菊張嘴就要否定,可轉念一想,得給孩子一點希望,“能!你數著,啥時候咱家養出五十只雞,娘就天天給你煮雞蛋,早上煮,中午炒,晚上燉雞蛋羹,保管讓你們倆吃到厭!”
“真的啊!”祁玉在心里默默開始數。
祁福抱了一會母雞,就受不了了,“娘,這只母雞好臭?!?/p>
“忍著!”
楊秀枝他們走在后頭,鬧了半天,大家精神力都消耗的差不多了,也就王菊跟打了雞血似的。
“唉!要是啥時候zc能放開,我也養雞,省得家里連個雞蛋都舍不得吃?!睏钚阒σ郧敖^對不會操心這些事,但現在卻是不得不操心。
“有錢就去買,養那玩意干啥,弄的到處都是雞屎,又臭又臟,夏天還容易滋生蚊蟲?!焙吻缮徤兑矝]換到,心情極為不好,周平平跟在母親身邊,連個聲都不敢發出來。
張家麗抱著籃子,心情也很郁悶,走著走著,她扭頭瞄向江月。
她跟江月年紀差不多,可她覺得倆人的境遇,完全不同。
無論是衣食還是住行,這個叫江月的女人,都能成為她嫉妒的對象。
話說回來,家屬院里,誰不羨慕嫉妒江月呢?
大概也就楊秀枝年紀稍大些,對這些看的淡了。
就連王菊,也總會在家跟祁偉念叨,說自己沒有江月好命,瞧瞧人家活的,再瞧瞧自己,跟老媽子似的。
何巧蓮注意到張家麗羨慕的眼神,悄悄用胳膊拐了她一下。
張家麗連忙收回目光,低下頭。
何巧蓮卻湊到她耳邊,小聲說:“你是不是也覺得她很好命,有個疼她寵她的丈夫,即使生了個女兒,也一樣對她好,身邊還沒有公公婆婆惹人煩,連孩子都有人幫她帶,你瞧她每天打扮的多干凈,同樣都是女人,咱的命咋就這么苦呢?”
張家麗想到自己的新婚丈夫,再想想老家那些吃人不吐骨頭的親戚,心里就一直發寒。
可她不想落下風,就故意笑了笑,“你的命還苦??!”
何巧蓮忽然嘆了口氣,“以前是沒覺得苦?!币郧八€沾沾自喜,覺得自己在家屬院里至少是屬于頭一份的,可自打江月來了之后,她就被比了下去。
張家麗忽然道:“這個大集,也不曉得合不合規定,萬一有人舉報,怕是就沒有下一次了?!?/p>
何巧蓮詫異的看向她,“舉報?不至于吧?”
“嗨!我也就是隨口說說,反正我們老家那邊這種事鬧的挺兇,有人在家養了幾只雞還被舉報了,最后公社領導帶著大隊長來他們抓雞,要抄資本家老底,逼的那家人,抱著雞躲山里去了,結果趕上下大雨,連人帶雞掉山崖底下,全都死了。”
何巧蓮聽的心驚肉跳,“這么嚴重呢?”
張家麗的語氣中也帶著無奈,“誰說不是,我小的時候哪有這些……算了,算了,不說這些。”
說者有心,聽者也有心。
回到家,趙秋月有些累了,臉色不是很好,“江月,我先回屋躺會,現在這身子也是越養越嬌了,才走這么一會,就有些受不住了。”
江月怕她有事,“要是有什么不對勁,就告訴我,衛生隊離的不遠,叫他們過來給你看看,也方便。”
“不用看,哪用得著看,我就是累了。”
“媽,我扶你回去。”關杰擔心母親。
江笙把陸星辰放到小車上,伸了個腰,“姐,這會都過晌午了,咱還做午飯嗎?”
“隨便熱點啥吃一口,墊一下就得了,寶貝兒是不是困了。”
陸星辰坐在小車里打瞌睡。
“姐,你帶星辰回屋睡會,待會飯好了,我叫你?!?/p>
“那辛苦你了,過會去看看趙姐。”江月深感疲憊,照顧一個孕婦,比她自個兒懷孕還辛苦。
“嗯!我曉得。”
趙秋月在炕上躺了一下午,晚飯時,也沒能爬起來,似乎還有點低燒。
江笙跑去衛生隊,把軍醫叫了過來。
軍醫是跟著陸景舟一起回來的,一同來的,還有梁護士。
在他們進門之前,三人有說有笑。
說的準確點,只有軍醫跟梁護士在說笑,陸景舟走在中間,顯然都是跟他說話,可惜陸景舟板著臉,沒什么表情。
但一進院子,梁護士臉上的笑容一收,瞬間轉冷,眼神都變的不一樣了。
他們進來的時候,江月正坐在趙秋月的炕邊,而趙秋月,靠在枕頭上,臉色是不正常的潮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