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兵隊是公安局下屬的組織,這年代交通工具,通訊都欠缺,道路崎嶇,村與公社與縣城溝通起來是很麻煩的。
所以各個地方都有民兵組織,都是由村里年輕壯小伙,或是當(dāng)過兵的人協(xié)助巡邏,維護(hù)自己地方上的治安。
陸隊長身兼兩職,看他這副要慫不慫的樣子,怎能不叫人懷疑。
其實鄉(xiāng)村工作一點都不比大城市輕松,人情關(guān)系復(fù)雜的叫人頭大,要想干好,一點都不容易。
“行了!”裴國棟不想聽他分辨,“名單上的人,你應(yīng)該都認(rèn)識,給你一個小時,把人都抓來,能不能辦到?”
事已至此,陸隊長心態(tài)也變了,腰桿挺直,“能!我馬上就召集人手,一定把人帶來。”
反正他們要怪也是怪江月,怪不到他頭上。
抓人已成定局。
江月留意到那個穿便服的人,那人也打量她一眼,之后就沒有過多交流,江月也不在意。
在經(jīng)過裴國棟同意之后,招呼大家打掃院子。
有公安在,誰也不敢多話。
就連陸老二都老老實實的出來干活,勤快的很。
掃了院子,劉家老倆口便要回家了。
江月讓王生拿了兩個用紅布包裹的回禮,跟旁人的回禮份量完全不同。
除了雞蛋跟紅糖,掛面,還有兩瓶老白干,三斤腌豬肉。
給李奶奶的也是一樣,還有一份,少了酒,是給二嫂的。
這些事,她心里有門清。
劉老爺子把東西一拎在手里就知道不輕,“我們也沒幫上什么,你也太客氣了。”
老太太道:“你這兒還是一團(tuán)亂,東西你自己留著吧!小娃娃要吃奶,你也得有東西吃啊!”
江月道:“這些本來就是準(zhǔn)備好的,拿著吧!我這兒走不開,就不送你們了,二嫂,你替我送送。”
“好,我知道。”
李奶奶卻怎么都不肯走,非要留下來。
孫燕瞧著又眼熱,悄悄拉了下江月,“妹妹,我的呢?我也有吧?你瞧,我還幫了你呢!”她指的是自己的傷。
江月笑了笑,“嫂子,你懷里兜里藏的東西還少嗎?怕是我家廚房都要被你搬空了吧?”她早看見孫燕藏起來的竹籃,還是藏到院門后頭,就等著要走的時候拿了。
孫燕臉色青一陣紫一陣,不是羞愧,純純氣的,“話可不能這么說,我們大老遠(yuǎn)來的,席都沒吃上,拿你點東西怎么了,再說,我們一家三口都被打了,你總得多補(bǔ)償我們一點,你要知道我們才是你親的,對外人比對自己哥哥嫂子還好,你說你是不是越活越傻了。”
江月身子微微后仰,臉上的笑容在消失,“我看你今兒挨的打少了,應(yīng)該多打幾下,你腦子才能清醒一點。”
她突然轉(zhuǎn)變,讓來的三人都頗感意外。
孫燕本來是有點怕的,但是看到有公安在,底氣又有了,“沒大沒小,我是你嫂子,你爹娘都不在了,都說長嫂如母,這樣算起來,我就是你娘,你咋對我一點都不恭敬呢!不像話!”
她還擺起譜來了。
江月都被她的厚臉皮震驚了,于是她調(diào)轉(zhuǎn)槍頭,“哥!你娶的這是什么媳婦,要不你跟她離了,我重新給你找一個年輕漂亮的,彩禮我給你出,五十塊彩禮,外加兩瓶酒,我就不信你找不到新媳婦!”
江福愣了,孫燕炸了,院里其他人表情各異,但無一不驚愕。
“死丫頭!你安的啥心?你哥娶我的時候,你們家窮的叮當(dāng)響,要不是老娘心好,就你哥這慫樣,到現(xiàn)在還打光棍呢!你現(xiàn)在敢說這話,你也太壞了,黑心玩意,你還要不要臉!”
江月不想跟她吵,依然對她哥道:“哥!我認(rèn)真的,跟你媳婦離了,我立馬給你找個新的。”
“咳咳!”裴國棟捂拳放在嘴邊,“同志,離婚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還是不要隨便說了。”
“不說就不說。”她說歸說,可臉上那表情完全不像那么回事。
孫燕氣的要吐血,一轉(zhuǎn)頭就見江福倆眼珠子直愣愣的,跟丟了魂似的,更把她氣的要死。
“江福!!你想啥呢?你是不是真想休了老娘?好啊!我倒要看看你有幾個膽!”孫燕脫下布鞋朝著江福的臉猛抽。
“我沒有,不是!”江福壓根不敢還手,一邊躲一邊朝外面跑。
“江豆豆,你爹媽要走了!”江月平靜的喊。
江豆豆慢悠悠的走出來,嘴里還有咀著奶糖。
他還沒走到門口,江福突然跑回來,急吼吼的沖到江月面前,用這輩子都沒有過的急促語氣 問,“妹,你剛才說的……是不是認(rèn)真的?”
江月愕然,忽而又笑了,“當(dāng)然,你回去跟她離婚啊!”
江福深吸一口氣,眼神像是篤定什么似的,院門外孫燕的聲音近了,他拉上兒子,頭也不回的跑出去。
孫燕還在那罵罵咧咧,聲音也越來越遠(yuǎn)。
李奶奶擔(dān)憂的問:“你哥哥嫂子不會真離婚吧?”
“不會,我哥空有想法,可惜沒膽,我嫂子也不是吃素的,反正有他受的。”
李奶奶不解,“那你說這些……有啥意思。”這不是叫人家宅不寧嗎?
江月想了想,“本來他們跟我也不走動,我有哥哥就像沒有似的,我憑啥還要為他們著想。”
她生孩子鬧的那樣兇險,娘家人連個面都不露,說白了,還不是怕沾上甩不掉,太自私,心也太黑。
她這個人,誰對她好一分,她就還給誰三分,可誰要是對她壞一分,她也能還三分。
裴國棟幾人互相看了看,似乎都對江月的行為挺意外。
院子里礙眼的人都走了,江月長舒了口氣,“我姑娘的滿月禮還沒進(jìn)行完呢!剛好,公安同志做個見證。”
王生把小姑娘抱了出來,小丫頭穿的喜慶,衣服是上下兩件,斜襟盤扣,上面繡著小老虎,用黑絨布攢了花邊。
外面那樣吵她睡的倒是挺安穩(wěn),這會剛醒,王生給她換了尿布,不哭也不鬧,只是轉(zhuǎn)著水汪汪的大眼睛到處看。
王生有點害怕公安,不敢上前,只把小丫頭交給江月就鉆進(jìn)廚房。
剛要收拾,就聽見廚房的小窗戶外有人叫她。
“小生子!”
“鄭小六?你在那兒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