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小算盤,眼瞅著糖食要欠收,他們到底可能也分不到什么工分,口糧成了問題,那也不能干等著上面發(fā)救濟(jì)糧吧?
陸母揣著手往家走,陸大嫂拉著兒子走在后面抹眼淚。
倆人回了家, 院里坐著兩個在乘涼的男人。
陸老二自打離婚之后,徹底放飛自我,現(xiàn)在就連晚上都不回來了,成天跟不三不四的女人廝混,誰說也不聽。
陸老漢搖著蒲扇,看著老伴蔫頭耷腦的慫樣,就知道事情不順,“咋了?大隊(duì)長沒同意?哼!要我說,他們走的那天,你就跟在后頭,他們走哪你跟哪,只要上了火車,他們還能把你丟了不成?”
陸大嫂覺得公爹這主意臭的很,她翻了個白眼,“爹,我看這事最好還是問過江月,大隊(duì)長說她明天早上還要打個電話過來,要不到時您去跟她說?咱們大人都無所謂,就是大寶,瞧瞧這小臉瘦的,哪還有以前的樣兒,這可是陸家獨(dú)苗啊!”
劉素情帶著女兒走了,現(xiàn)在整個陸家就陸大寶一個孩子,簡直就是精貴中的寶貝疙瘩。
陸母瞧著大孫子,琢磨著明天咋辦,大兒媳的意思,她哪里不明白,不就是讓她掏錢嗎?
這個錢她也不是沒有,可一下子拿出兩百塊,她心疼啊!
沒錯,她把自己也算上了。
江月帶著女兒帶著王生逃走之后, 她氣的好幾天吃不下飯,最近村里日子難過,連水都要吃不上了,他們家倒是還有糧食,可除了糧食之外,連野菜都要找不見了,成天連個綠色都見不到,她肚子憋了好幾天拉不出屎來,難受的要命。
“等明天跟她通上話再說,他們也不是沒錢,這錢就該讓他們出,自己老娘侄子都要餓死了,他們倒好,在外面吃香的喝辣的,一點(diǎn)良心都沒有。”
陸老漢搖蒲扇的手停住,“那你們先去,要是在那邊待著還不錯,我們也去,這村里是沒法待了。”
反正土地也不是自己的,家里就幾間房。
陸老大有點(diǎn)不想去,“咱們啥都不會,去了帝都能干啥呀?”
陸大嫂忽然想到什么。眼露興奮, “聽說城里工作要等分配,三弟現(xiàn)在是不是當(dāng)官了?讓他給咱走后門啊?給你安排一個工作,那還不是幾句話的事兒,要我說,索性這次咱們就一起去,要不然以江月那個德性,指不定怎么使壞呢!咱們一起去,人多力量大,她就是想把我們趕,也沒那個膽子。”
陸老漢一想,覺得這話也有理,只是……“都去,那得要多少錢啊?咱家出得起嗎?”
啪!陸老大拍死腿上的蚊子,“讓她給咱寄點(diǎn)錢,這樣不就解決了嗎?”
陸母冷哼,“你想的倒蠻好,她那個脾氣,能同意?做夢呢!”
“除非……”陸大嫂眼珠子轉(zhuǎn)了轉(zhuǎn),“除非咱家真有人病了,生了一場大病,不得不去帝都,你看她能說一個不字嗎?”
陸大嫂的話,無疑給幾人開了竅。
對啊!既然看病能名正言順的去帝都,為啥他們就不能得重病呢?
陸母剛想高興一下,但又一想,不對,“小病不行,得大病吧?可……誰得呢?”
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都拿不準(zhǔn)主意。
陸老漢一拍大腿,“還是我來吧!”
幾人想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陸大嫂就跑去陸隊(duì)長家里匯報(bào)。
“隊(duì),隊(duì)長,我公爹昨晚吐血了,你看這事……”她還沒說完,就見陸隊(duì)長家院里站了一堆人,有一半都面色不對。
“喲! 陸德成吐血了?趕這巧呢!我們家老頭子也病了,頭疼的要炸開,我們也得去帝都看病。”
“我心口疼……”
“我肚子疼……”
陸大嫂滿頭黑線,這叫怎么個畫。
鄭小六趴在墻頭,瞅著底下眾人丑陋的嘴臉,看了看手里攥著的東西,朝他們吐了口唾沫。
“呸!一個比一個不要臉的,小爺可跟你們不一樣,小爺先走一步!”
他昨晚也想了一夜,覺得村里這幫人絕對要鬧,最后搞成啥樣還不曉得呢!
所以他天沒亮就跑來大隊(duì)長家門口等著他們起床。
見了大隊(duì)長他也沒廢話,直接說了把地址給他,再給他開一份證明,他先走一步,等他到了帝都,也可以給他們搞接應(yīng)。
陸隊(duì)長起初是猶豫的,鄭小六也沒成年,家里也沒長輩了,他一個人出門,萬一出了事,這個責(zé)任他可不擔(dān)。
但鄭小六說了,要是不給他開證明,他就偷跑,反正結(jié)果也一樣。
陸隊(duì)長拗不過,先給他開了證明,讓他先走,至于地址,等他到了市里, 打個電話回來,到時候再告訴他。
現(xiàn)在這個時候,村里是不宜久留。
鄭小六趁著大家都沒反應(yīng)過來,提著一個小包袱,又把家里僅有的一點(diǎn)糧食都做成了干糧,弄了幾個飯團(tuán),又貼了幾個干餅子,揣在包袱里帶走了。
村里人現(xiàn)在都圍在陸家,沒人注意到他溜走了。
江月今天一早又跟著陸景舟一塊出門的,今天她還特意打扮了,穿著清涼的淡藍(lán)色小碎花長裙,頭發(fā)半挽起,上面用手絹扎著,下面散著,耳朵上掛著兩個白色小珍珠耳釘,臉上擦了一點(diǎn)粉底,描了個淡眉,嘴巴抹了淡粉色唇彩。
她從房間打扮好出來時,院里的三個人都看呆了,準(zhǔn)確的說,只有王生看呆了,小豆芽正在啃手,她也看不懂,而陸景舟的心情最為復(fù)雜,又酸又澀,還有那么一點(diǎn)點(diǎn)的小驕傲吧!只有一點(diǎn),多了他也不會承認(rèn),打死也不能承認(rèn)。
“媳婦,你這是要去哪?”
“打電話啊!”
“打電話需要弄成這樣?”陸景舟想起dang校里大多數(shù)的男學(xué)員,頓時臉都黑了,比鍋底還黑。
江月扒拉了下烏黑如墨的長發(fā),“難道打電話就要穿的邋里邋遢,搞的像黃臉婆嗎?你別這么老土好不好?放心好了,我就想氣氣某些人,不是要給你戴綠帽子。”
她公然坦然的把綠帽子說出來,搞的陸景舟都要抑郁了。
事實(shí)證明,不是他小題大做,瞧瞧今天這些人走路的速度,跟烏龜爬似的,有必要那么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