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政委可不會在這個時候跟他談什么閑話,一杯酒下肚,他夾了一筷子雞蛋炒木耳,才慢悠悠的道:“我正要跟你商量過年的事兒,雖說咱們的伙食供應都是靠上面按例分發(fā),但臨近年關,交通不便,北原這一片物資都極度匱乏,咱們也不能真跟老百姓搶糧食,搶物資啊!”
周建國不解,“不是說,部隊是優(yōu)先供應單位嗎?”
戰(zhàn)士們要是吃不飽,還怎么巡防,這是關乎邊防安全的大事。
顧政委又悶了一口酒,看得出是什么苦悶了,“咱們能跟老百姓搶嗎?現在是物資緊缺,有錢都買不到東西,更何況老百姓也沒錢,北原地廣人稀,土地雖多,可要想靠人力把地耕種起來,太難了?!?/p>
祁偉一個勁的吃菜,“唔,那能咋辦, 總不會讓我們去種地吧?”
他說完,卻沒聽見顧政委反駁, 祁偉覺出不對了,“不是吧?”
陸景舟卻顯得很淡定, “這是必然的,咱們的部隊,向來講究自力更生,自給自足,以前到處打仗,也沒指望上面分發(fā)糧食武器, 還不是靠自己想辦法弄出來。”
周建國端著酒杯,想著心事,沒喝,“我也感覺到了,現在是大生產的時候,公社大隊農場,上上下下,每個地方能動員的都動員起來了,西邊的駐守部隊,指定比咱們還慘, 他們那兒是高原,種不了南方的細糧,只能種青稞,那玩意……一言難盡。”
祁偉聽他這么一說,心里瞬間就平衡了,“咱們北原, 也就冬天難熬還長,但只要過了冬天,那野外的風景, 美的跟畫一樣,雖然每年只能種一季糧食,但這兒土地肥沃,只要把種子選好,收成沒問題,只是還需要開肯?。 ?/p>
在荒地種糧食,那就是一切從零開始,光是除草,就能把人逼瘋。
還有耕地,施肥,播種,種地可不是一兩句話能說清楚的。
顧政委倆手一攤,“我可不會種地?。∧銈冋l會?”
陸景舟沒說話。
祁偉立馬舉手,“我會刨地,會割麥子,就是出力氣可以,其他的可不成。”
周建國說道:“種地也講時節(jié),講技術,不是一拍腦門就能干的事兒,就說選種,那也是有門道的?!?/p>
四人又沉默了。
其實陸景舟的程度跟他差不多,這也是為啥屯子里的村民,都很尊敬長者,他們活的久,積累了大量的農事以及傻逼經驗,雖然有頑固的成份在里面,可那也是經過歲月淘洗過的。
江月在屋里聽的受不了,推開門,無語的看著他們,“這點小事, 也值得你們在這里發(fā)愁?”
周建國張嘴就想讓她這個娘們回屋去,可話到嘴邊,想起這是息上司的老婆,只得咽回去,換上一副笑臉,“嫂子,你是不是有啥好主意?”
顧政委也道:“你腦子活,有什么主意盡管說?!?/p>
江月一屁股坐到陸景舟身邊,“顧政委,我先問你,種地是上面的意思,對嗎?”
顧政委推了下眼鏡,“跟我透露了,讓我回來說一聲, 也是讓你們都有一個心理準備?!?/p>
江月認真道:“讓我說,自力更生沒什么不好,這里是長期駐軍地區(qū),我來的時候就跟老陸說了,需要為以后的戰(zhàn)士考慮,而不是我們在這里湊合過幾年,然后拍拍屁股走人,顧政委,你有沒有想過,將來社會發(fā)展,科持進步,可能不需要純人七種植糧食,像北原這個地方,非常適合大型機械作業(yè)?!?/p>
祁偉聽的咋舌,“我的天,那得要多少錢???別種的糧食,還不夠付油錢的,那不是虧大了嗎?”
就像養(yǎng)老牛種地,牛要吃草,養(yǎng)機器,得喂油吧?再說機器肯定比牛貴多了, 以他想,倒不如多養(yǎng)幾頭牛,這樣至少能減少成本, 劃算多了。
江月白他一眼,似是嫌棄他的短視,“祁連長,你的眼光就不能放長遠一點嗎?你知道大型機械跟幾頭老牛的工作效率差多少嗎?這么說吧!一臺柴油耕地機,一個小時能干完的活, 三頭老牛得一天,還未必干得完,我這么比喻可能不恰當,畢竟我也沒怎么種過地, 反正意思你明白就好,如果將來有機械,可以開肯的土地,那就不可估量了,到時以數量彌補損耗,絕對是可行的, 當然了,還是說回咱們現在的困境?!?/p>
“種地除了要經驗,還要積極性, 我覺得你們可以把全團的人,按班分配土地,每個班承包一塊, 這一切有多大,你們自己商量去,各班之間,可以互幫,也可以競爭, 當然了,要保證良性競爭,要實事求事, 等到收獲時,就可以分出高下, 種地,也是一項體能鍛煉,還有種菜, 可以分配幾個班去完成任務,要相信群眾的力量跟智慧,給他們一個平臺,他們絕對能創(chuàng)造奇跡, 也能解決克服困難,再有就是養(yǎng)豬養(yǎng)羊之類的,那你們自己商量去,家屬院的這幫人, 也能分片承包,給我們也劃一塊地方,離家屬院近一點,畢竟家里都有婦女幼童,跑遠了不方便,還得挖渠引水,只要把水引到田間地頭,以后灌溉就方便了,這是一項利民的工程,團里人不夠,可以發(fā)動附近群眾?!?/p>
四人聽她說完,靜默了好一會。
他們幾個都過了沖動的年紀,不會因為她的一番話,激動的跳起來拍桌子。
只有陸景舟,一臉欣慰的看著她,就差夸一句:我媳婦真成厲害。
過了片刻,顧政委把她的話消化完畢,“那就搞一場種地大競賽,咱們駐地附近的土地,早前就劃分過了,這個沒啥好說的,至于每個班劃分多少畝,這個咱們開團部會議討論吧!”
“那安全問題咋辦?”周建國提出質疑, “不管是家屬院還是軍營,進出都要登記,軍營那邊還好說,要是家屬院這邊還得每天進出干農活,那登記起來,就是一個大麻煩?!?/p>
眾人再次沉默。
江月也不吭聲了,這年月又沒有面部識別,或是指紋打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