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整個軍營都沸騰了,因為來的是文藝兵, 全是一個身材纖細,模樣秀氣,打扮漂亮的年輕小姑娘,一排十幾個往那兒一站,誰看都迷糊,再嫵媚羞澀一笑,男兵們魂都要飛走了,哄鬧著,嬉笑著。
有些男兵想引起文藝女兵的注意,在外面練單杠,練體能,搞些抽象的舉動,還有的,起哄吆喝,想把小姑娘們吸引出來,膽子大的,早早的跑禮堂里面等著看她們排練。
整個軍營的熱情都被點燃了。
江笙起初還有點興奮,但是看到那些男兵的表現,她就有點鄙夷了,“瞧他們一個個那樣, 跟沒見過姑娘似的,好丟臉?!?/p>
郭陽也在人群中,跟一幫男兵趴著窗戶朝里面看, 也不曉得能不能看見。
家屬院的婦女同志們,基本都來了,早早就在大禮堂找好了位置,有織毛線的,有納鞋底的,年紀大的, 都是看熱鬧的態度,畢竟軍營也太素了,生活也很單調,這樣表現也很正常。
但年紀輕點的,心里隱隱存了幾絲妒忌。
張家麗瞄了眼剛從禮堂后門出來的小姑娘,酸酸道:“瞧她走路那樣,扭腰擺胯,一點都不正經?!?/p>
何巧蓮也朝那邊看了一眼, “你知道這種人在以前叫什么嗎?”
“叫啥?”張家麗知道她嘴里說不好話,所以故意給她搭話。
“戲子,就是唱戲的,紅樓夢看過嗎?”
“沒有。 ”張家麗也沒文化。
楊秀枝卻知道她說的啥,“賈府養了幾個小戲子,戲稱十二官,趙姨娘罵她們就是個玩意兒,給貴人們賞玩的,跟家里養的貓兒狗兒,金絲雀,沒什么分別?!?/p>
這一段,江月也知道,“那是舊社會的陋習,現在講究人人平等,可不能再說,人家文藝工作者,很高尚的?!?/p>
楊秀枝也意識到自己說錯了,“對對,時代不同了,咱們可不能戴有色眼鏡看人,需要褪去外衣看本質?!?/p>
張家麗從她們的對話里, 聽出了一些貓膩。
這時, 兩個年輕俏麗的小姑娘,手拉手跑向她們。
“嬸子們好!我們是來慰問演出的,隊長讓我們問一下,各位嬸子們有沒有想看的節目,可以點哦!”
“點戲啊?你們還會唱戲呢?”王菊來了勁。
小姑娘聲音清脆悅耳,跟百靈鳥似的,“我會唱昆曲,她會唱一點黃梅戲,隊里還有會唱花鼓的,你們想聽哪一個?!?/p>
田奶奶激動道:“我能不能點一段。”
“當然可以!”
家屬們七嘴八舌,她們都是從不同地方來的, 而每個地方的戲曲又不同,好多都是用方言唱的,聽不懂的人,那是一點都聽不懂, 根本無法統一,最后還是楊秀枝拍板, “還是唱一段黃梅戲吧!大家都聽得懂。”
“好咧!嬸子們瞧好吧!”
“嬸子再見!”
看著她們手拉手蹦蹦跳跳的跑遠,江月嘆氣感嘆,“我真是老人了,都被人叫嬸子了。”
“對啊!她們倆為啥叫咱們嬸子?”
“是?。∥矣心敲蠢蠁幔俊?/p>
幾人互相看了看,發現好像也沒錯,跟人家活力輕便的穿著打扮比起來,她們幾個簡直就裹成了球,成了圓形。
尤其是江月,原先的衣服根本穿不了,即便改了,到了孕后期,也完全套不進去,沒辦法,她只能穿陸景舟的衣服。
那真的是沒眼看。
袖口要卷起兩下,下擺快蓋住膝蓋了,肥就不用說了。
反正她往那一坐,也就那張小秀還能辨別出清秀模樣。
看看自己,再看看人家小姑娘,江月暗暗發誓。
“這胎生完,我堅決不生了,我也得好好保養,把自己養的年輕漂亮。”
坐在前后的人都聽見了。
王菊笑她,“你想的倒挺美,生了孩子,你不喂奶???只要孩子不斷奶,你就別想恢復身材,當然了,吃的不好另說,可你們家伙食又不缺。”
何巧蓮說著風涼話,“你再保養也不及人家沒生過孩子的小姑娘,年紀擱那擺著呢!”
張家麗左看看右看看,雖說懷孕會讓身材變樣,可她還沒孩子呢!
楊秀枝嘆息道:“女人生了孩子,就是老的快,操心操的,家務又一大堆,再有了孩子,那真是干不完,根本干不完。”
趙秋華覺得她們都挺矯情,“老就老唄!人哪有不老的,女人會老,男人也會??!”
趙秋月卻道:“不一樣,男人到了三十,正當年,可女人就不同了,三十就開始長皺紋,你看景舟,跟新兵站在一起,也完全看不出年紀?!?/p>
趙秋華對妹妹的酸話,無語極了,“咋看不出,你看不出,不代表別人也看不出,就他那個氣勢,哪里能是新兵蛋子能有的?!?/p>
王菊看了一會也贊同她的話,然后就覺得奇怪,“我咋覺得有人一晚上盡夸陸團長了,人家自個兒媳婦都沒夸呢!你這是唱哪出?。俊?/p>
其實她這么說,也沒有往歪了想的意思,純粹是婦女們在一起開點黃笑話。
可禁不住有人心虛,有人心知肚明,于是這場景就有點意思了。
趙秋月急忙低頭掩飾,可再掩飾也無法遮掩臉上的紅暈。
江月挪了下坐姿,現在是咋坐都不舒服,可話還是得說,“我不說,是因為我丈夫不需要夸,他就是那么優秀,趙姐夸,是怕你們瞧不出來唄!”
王菊愣住,“啥意思?”她沒聽懂,以她的智商,還無法理解高深的話。
何巧蓮掃了眼那倆人,意味深長的笑了,“是哦!就你家陸團長最優秀,我們的男人都比不了,你也不怕男人太優秀了,被人惦記上,瞧瞧那群小姑娘看你家陸團長的眼神,都快冒出小星星了。”
陸景舟跟顧政委等人一起來的,從禮堂側門進來的,一到臺下就被出來彩排的小姑娘們圍住。
嘰嘰喳喳的說說笑笑。
還有人大膽的上前,不知問了什么,小姑娘臉紅了,害羞的跑回戰友身邊,惹得一群人哄笑。
何巧蓮忽然湊到江月身邊,小聲道:“你猜他們在說啥?”
“不知道。”
“你不想知道?”
“想??!這不是人來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