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你自個兒也說了,我的要求不高,既然不高,為什么要說但是呢?”
何鐵軍紅著眼睛回過頭看她,“我之前的津貼都寄回家了,最近幾個月攢的,也都給你了,連下個月的津貼也提前領出來了……”
陳翠萍搶話,“那些都花完了啊!又不是幾千幾萬,你以為有多禁花呢?”
何鐵軍突然生出一股怒氣,“我就是一個窮當兵的!”
陸景舟拍了拍他的肩,示意他消氣,“錢的事,我們給你解決。”
陳翠萍眼睛一亮,但何鐵軍卻高興不起來,頭垂的很低,“我不想背債。”
“咱們之間,說什么債不債的,只要你能過的好……”
“不是啊!”
陸景舟還沒說完,就被江月打斷了。
“老話說,親兄弟還要明算賬,誰家也不是萬元戶,錢來的都不容易,借,肯定是可以借的,借多少都成,我們手頭不夠,大不了我們再出去借,可是這丑話也得說在前頭,借過了,還是要還的,要不然這樣吧!鐵軍以后的工資都給我, 啥時候借的賬還完了,你們再領?這樣行嗎?”
陸景舟疑惑的看了眼媳婦,被她瞪了一眼,立時就明白了她的意思,跟著婦唱夫隨,“我一個月工資,現在是多少來著?”他很久沒去領工資了,每個月都是有人送到家里,媳婦簽字接收。
江月很自然的來上一句,“一百二十七。”
“哦!”
“我們家人多,開銷也大。”
“是呢!”
陳翠萍這時還不知道江月開店的事情,大院里的人,其實對外嘴巴都挺緊的。
當然,向上告狀檢舉,又是另外一回事。
何鐵軍正要表態,林唯一就按住他的手臂,這一院子都是精明人,只有他,呆頭呆腦的。
林唯一說道:“借錢還錢,也是天經地義,你們還要借嗎?”
陳翠萍笑不出來了,“這,這怎么能行,我們,我們結婚之后也是要過日子的嘛!再說了,你們不是,不是都答應了會幫忙解決嗎?”
林唯一嗤笑,一點面子都不給她,“敢情你想白嫖啊?”
這話說的,其實有點過了,何鐵軍臉漲的通紅,像是被人在臉上狠狠抽了一巴掌。
林唯一再也按不住,他猛的站起來,低著頭愧疚的道:“我對不起組織,不該用自己的事情讓組織為難。”
他又轉頭對陳翠萍說道:“如果你愿意跟我過日子,我們就簡簡單單的辦個婚禮,再把證領了,以后我一定會對你好,不會讓你受委屈,能讓我娘完成心愿,你就是我何鐵軍的恩人,我一輩子都會感激你!”
別看只是簡簡單單的一番話,但這話是從何鐵軍嘴里說出來的,于他而言就等同于誓言了,而是專屬于軍人的誓言。
江笙在屋里哭成了淚人,陸繁星不知道她咋了,以為小姨生氣了,心虛的用小手給他擦眼淚。
陸星辰嘴里喊著小姨,蹭蹭蹭的跑起來,一看她哭了,小姑娘戾氣就上來了,“小姨,誰欺負你了!”
“沒有誰,是眼睛里進沙子了,你過來。”
“沙子,哪有沙子?”
可何鐵軍說出來的話,對于陳翠萍來說,簡直就像笑話一樣。
“啥叫簡單?我看你們家就是想不花錢娶個兒媳婦,你弟弟們結婚,那彩禮可都是一百起步,家里房子也修了,每人一個大衣柜,都快頂到房梁上了,咋滴,到了我這兒,就啥都沒有了是嗎?老家人曉得我嫁了個軍官,都說羨慕我,可到頭來,我反倒成了笑話。”
“反正我不管,沒有彩禮,沒有銀鐲子,沒有新房子,我不結婚,讓你娘等去吧!”
陳翠萍那個嘴也是厲害,吵起來都不帶歇氣的。
何鐵軍羞憤難當,攥著拳頭,手背青筋都要爆出來了。
江月又連忙給林唯一跟陸景舟使眼色,然后拉著陳翠萍的手,“我先送你回去,讓鐵軍在這兒跟他們聊聊,喝點酒,心情也舒暢一些。”
陳翠萍重重的哼了聲,臨走時還不忘惡狠狠的瞪一眼何鐵軍。
回去的路上,江月試著問:“你跟鐵軍啥時候說好的親事?”
“也就前年吧!他回家探親的時候。”
“哦!那時間也不長。”
何鐵軍是個孝順的人,一有假期,就收拾東西往家跑。
陳翠萍也憋了一肚子話,“要不是看他長的還可以,在部隊也有幾分體面,加上工資也高,我才不會看上他,嘴巴跟個悶葫蘆一樣,性子也悶的要死,你也看見了,他娘偏心著呢,啥都不給他,錢跟家里的房子,那都是他弟弟的,現在有病了,就要跟著何鐵軍,說實話,要不是看在……反正我也并不是很想同意。”
江月聽的很認真,如果換位思考,這姑娘說的好像也沒毛病。
陸母也偏心,但好在陸景舟腦子清醒,沒有被親情裹挾,堅定的站在她這一邊。
但何鐵軍不是。
想通了這一點,江月忽然很慶幸江笙跟他沒緣分。
愚孝不是孝,是愚蠢。
陳翠萍又喋喋不休的說了一些何家的事情,江月越聽越心驚。
“你說的也有一定道理,每個人站的位置不對,角度也不對,所以我不能說你就是錯的,但是呢!小姑娘,鐵軍的情況就擺在這兒,之前在家里跟你說的,有點演戲的成份,我現在就跟你說幾句掏心窩子的話。”
可能陳翠萍愛美又愛花錢,有點貪慕虛榮,但結婚畢竟關系一輩子的幸福,如果她不想受委屈,也在情理之中。
同為女人,她可以理解的。
“嫂子,你說。”
“如果鐵軍真借錢滿足你的要求,是可以的,我們會幫他湊齊,也會幫你們把婚禮辦的風風光光,我們也可以跟鐵軍說,借的錢,有就還,沒有就不還……”
陳翠萍聽到這兒,眼睛蹭的亮了。
可很顯然,江月還沒說完。
“但鐵軍的性子,我相信你多少也是知道的,即便我們說了,他肯定也要堅持還錢,所以你們婚后的日子,還是會過的緊緊巴巴,當然了,你還需要知道隨軍過日子,不是來當官太太的,我們這里條件艱苦,全家屬院,只有我一家接了水管,別家都是需要挑水,還得種菜,而且這里的氣候,到了十月份,就開始進入冬天,幾乎整整四到五個月的時間,都處在冰天雪地之中,要是夜里不燒炕,那真是要凍死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