抹了把臉上的水,一邊用衣襟擦著臉上的水,一邊推開病房的門,“娘!我回來了。”
另一病床住了人,因為主要是斷腿的問題,所以他們住的是骨科,今天住進來的,是一個摔了腿的少年,正被家人哄著吃飯,還一臉不情愿。
而秦母的病床邊,坐著人。
一個很意外的人。
“你怎么來了?”秦風本來就累,看見他,簡直是又煩又累。
“我,我來看看嬸子。”馮國慶整個人有些滄桑,胡子沒刮,頭發不知道幾天沒洗了,油膩膩的結成一團,衣裳也是皺巴巴的,用布滿紅血絲的眼睛望著他。
秦風被他看的心里一陣發毛,“我娘挺好的,時間不早了,你早點回去吧!”
“我就是想跟你說兩句話,要不你出來吧!咱倆單獨說。”
“……”秦風其實根本不想跟他多說,事情都擺在這里,他們娘倆也從村子里出來了,說實話,他更不想跟馮家的人再扯上什么。
馮國慶的臉色,幾近于哀求了,“秦風,我沒惡意,拜托了,就說兩句,你看,我還給嬸子帶了水果跟奶粉。”他指著自己帶的東西,那是一籃子水果,以及一罐奶粉,聽說是本地產的,上面印著幾頭大大的奶牛,純奶制品,價錢不便宜。
秦母伸手要拉兒子,“秦風……”
“娘,我去跟他說幾句話,您晚上想吃啥,我去看看外面還有沒有賣的。”
“我吃過了,傍晚的時候,江姑娘送了面條,用雞湯煮的,娘只吃了一點,剩下的都留給你。”
秦風看了看旁邊的窗臺上,果然放著一個保溫桶,“我干活的東家管了飯,留著給您明天早上熱了吃,我順道去打水。”
他拎著水壺出來時,馮國慶手里夾著煙,卻沒點著。
“去外面吧!這里不讓抽煙。”
“好!”馮國慶捏著煙,煩躁的抓了抓頭發。
倆人來到醫院門口,這邊也沒有小花園之類的空地,根本沒有能安靜說話的地方。
“說吧!我還得趕回去照顧我娘。”秦風又累又煩,倆只胳膊都要舉不起來了,后背也疼的很,他都要擔心自己明天早上爬不起來。
“秦風!昨天的事,是我有錯,后來你們家出了事,我們馮家人都有責任,聽說我二叔早上來過了,還給你們送了錢,秦風,你能不能讓這事過去,就當我求你了。”
秦風簡直要聽笑了,“我都不明白你說啥?你二叔送不送錢,跟這事過不過去,有啥關系?”
馮國慶有些急躁了,“送錢了,我們家也道歉了,恨不得給你跪下了,這事還不能過去嗎?為啥我還要被人搞?”
“我不明白你在說啥?”
“江笙她姐今天去學校了,這事你不知道?”
“我當然不知道,我去找活干了,我得掙錢,跟你這種到月發工資的人又不一樣,再說了,她找你,也是為了給她妹妹出氣,你應該上門道歉,而不是在這里找我,我跟她不熟!”
“可她昨晚不是帶車把你們接來了嗎?是不是你跟她說了啥?”馮國慶沖著他的背影,幾乎是用吼的。
秦風被他搞的煩不勝煩。
馮國慶揪住他不放,“你幫我跟她說說情,我工作不能丟,她要是再這么逼我,把我逼急了,我……我……”
秦風甩開他,“你說夠了沒有!我管你要怎么樣,你們馮家人愛咋搞咋搞,別他媽再來煩我!”
“秦風!”馮國慶差點就想動手了,可他自知打不過秦風,只好朝路邊的流浪狗撒氣。
今晚,陸家也不平靜。
陸老大只嘗試了一天上班的日子,那滋味不像上班,像坐牢。
搞了一張桌子,一杯茶,幾張報紙,啥工作也不安排,就讓他坐著等下班。
一個辦公室里,坐了四個人,每個人都差不多是這樣,沒一個人覺得奇怪,也沒一個人抱怨,甚至還在討論著報紙上國際形勢,當然,最讓他們感興趣的還是娛樂版,要是有一兩張女明星的照片,那就更興奮了,立馬借來裁刀紙,剪下來,收藏起來慢慢欣賞。
可陸大海不一樣,他又不是一開始就坐辦公室的人,成天在田間地頭溜達,農閑的時候,看看村里老人下棋,或者扛著漁網,到河邊撒兩網子,搞點魚貨,改善一下,或者跟村里那幫老爺們說點葷話,湊在一起喝點小酒。
那樣的日子多滋潤,哪像現在這樣,睡都睡飽了,他感覺屁股底下都要長瘡了。
所以下班回家之后,把皮包一甩,往沙發上一躺,正好今天陸景舟在家,他開始抱怨上了。
“老三,給我換個工作,我不想坐辦公室了,那簡直不是人坐的,擱那待一天,我覺得自己都要長毛了。”
陸母搶在陸景舟之前打了他一下,“你昏頭啦?之前不是你自己一直嚷嚷著要坐著上班,要大辦公室,要輕松的,真給你把事兒辦了,你咋還不滿意!”
他這副爛泥扶不上墻的樣子,連他親娘都看不下去了。
江月沒管這事,她上樓輔導孩子寫作業去了。
因為王家母子倆走了,后院安靜了,江笙無聊的轉動收音機,現在那倆孩子大了,家務活,也有專人干,她也只是打打下手,很多時候都閑著。
前廳,陸大海被罵煩了,忍不住對母親吼,“他那么有錢,我不上班也行啊!讓他養我唄!”
陸母心虛的看向老三,在她的觀念里,老三有錢,不光可以養爹娘,順帶著把大哥二哥一家都給養了,也沒啥,都是親兄弟,錢不花在他們身上,還能給外人花嗎?
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
老話都是這么說的,擱以前的大家族,也是這樣的。
但老太太似乎忘了,現在是新社會,不是舊社會,隔了一個鴻溝呢!
陸景舟翻看報紙,似乎沒聽見一樣。
陸大海急了,跳起來,指著他罵,“你跟我裝什么聾子,我說的話,你沒聽見嗎?這樣,你 后每個月給我兩千塊錢,我出去另外找個房子住,再把你嫂子跟大寶接來,讓他在這邊上學,老家學校不好,換個環境,讓他從頭開始,有了這些錢,我們保證不再來煩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