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壓在村莊里的鬼氣,隨著那些鬼祟被一一超度而減弱。
在送走最后一個鬼祟后,陣法的光亮一點點散去,傅桉見狀隨意拍了拍袖口,神態(tài)自若,不像是看了一場全村人的超度,更像是在村頭發(fā)了會呆一樣。
“忙完了?”
易晏舟對著傅桉拘了一禮,“都送走了。”
這還是易輕朝第一次看到自家老爹行禮,差點又將眼睛瞪出來。
這,是,他,爹?
易晏舟瞥了一眼自家這個不爭氣的,沒忍住拍了一下易輕朝的腦袋,“看什么?現(xiàn)在連你爹都不認識了?”
不是?
易輕朝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又指了指易晏舟。
您要不看看自己現(xiàn)在的樣子呢?
你這和以前有個什么關(guān)系啊??
易輕朝差點被氣笑,心里默念:是親爹是親爹。
面對自家兒子淺淺的崩潰,易晏舟滿臉都是:小子,你還得練。
隨后易晏舟看向傅桉,“幸好你穩(wěn)住了這些鬼祟。”
傅桉毫不客氣的點了點頭,的確都虧了她穩(wěn)住這些,不然今日怕是一場惡戰(zhàn)。
當然,不是對她。
“只是不知…是什么法寶,能將這些…”說到這里,易晏舟頓了一下,含糊道:“怨靈鬼祟給鎮(zhèn)住。”
這個村子的事,牽扯太多往事,還是不要讓易輕朝和林晚林知道的好。
“這個?”傅桉對著鮫珠伸了伸手,那顆珠子立馬從半空中飄到傅桉的手心。
傅桉拿著鮫珠,對著易晏舟晃了晃,輕笑了一聲,“鮫珠。”
“原來是鮫珠啊…”易晏舟話音還沒落下,聲調(diào)不受控地猛地拔高,“鮫珠???”
易晏舟有點想要給自己的人中按幾下的沖動。
這可是鮫人族的寶貝啊,這個祖宗什么時候又去招惹了那群魚啊?
易晏舟真的覺得自己要呼吸不上來了。
“對啊,鮫珠~”傅桉點了點頭,“這東西能亂人心智,當然也能打亂這些鬼祟的念頭,就像是中了幻術(shù)一樣。”
“怎么著…也能算上是有幾分安魂的作用。”
易晏舟一只手拍在自己的額頭上。
她管這東西叫安魂?
分明是直接操控壓制了那些鬼祟。
易晏舟感覺自己的白頭發(fā)都要愁出來了。
偏偏傅桉像個局外人一樣,反過來安慰起了易晏舟,“他們愿意借的,沒事~”
愿意借?
易晏舟看向易輕朝,似乎想要求證這句話有幾分真假,結(jié)果發(fā)現(xiàn)易輕朝也是一臉不敢信的看向傅桉。
你管這叫愿意借?
是誰對某位殿下威逼利誘的??
察覺到幾個人的目光,傅桉一臉無辜,“怎么了?那我給你,你去還給鮫人族。”
說著,傅桉就要把手上的鮫珠往易晏舟的手里送。
易晏舟哪里敢接這種東西。
誰不知道在補天之事后,鮫人族便不愿再與道門來往。
他去送東西,不會被抓起來吧?
雖然也能跑得了,那不是激化矛盾了嗎?
所以易晏舟當下決定,快速遠離這個是非之物。
只見易晏舟對著傅桉說了句“事情忙完了,我們這些老家伙也回去了”,也不等傅桉有什么反應(yīng),就火急火燎地帶著眾人離開。
看著自家老爹堪稱逃亡的背影,易輕朝才終于吐出胸口的那口濁氣,看向傅桉。
“你早就想好要來這里了。”
傅桉的指尖隨意撥弄著發(fā)上的翠玉環(huán),“都有人給我搭了戲臺子,不來豈不是很可惜?”
易輕朝下意識凝眉,“你是說…”語句頓了一下,易輕朝抬頭辨別了一下方位,“東邊的村子,是這里。”
“是啊~”傅桉像是想到了什么有意思的,歪頭看向村口的方向,那里黑壓壓的一片,只有輕微的草木沙沙聲。
“所以,你還要躲到什么時候。”
一息。
二息。
三息。
除了風卷起殘葉的聲音,再也沒有其他。
“再不出來,我就走了哦~”
傅桉的話音剛落下,村莊里無端起了一陣陰風,易輕朝和林晚林下意識瞇了瞇眼睛,只有傅桉一臉沒事人的樣子,看著出現(xiàn)在眼前的黑袍女人。
“走?只怕你傅桉今日是走不了了。”
不知道是不是幾人的錯覺,黑袍女人今日的嗓音比往日要顫了幾分,像是看到了什么激動的事情。
“今天是什么日子,你不會忘了吧。”
日子?
什么日子?
易輕朝和林晚林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里看到了幾分茫然。
今日是七月十七,不是什么特別的日子啊。
傅桉指尖動作未停,“哦?是嗎…什么日子讓你這么興奮”
黑袍女人冷笑道:“你也就這會還能逞威風了,別忘了…今日是你的忌日。”
忌日兩個字像是砸進水里的石頭,一下就激起了波。
忌日對鬼祟而言,要不就是實力大增,要不就是實力削減。
可是從黑袍女人的態(tài)度來看,忌日對傅桉來說,明顯是會削弱傅桉的實力。
“你倒是比我還記得清楚。”傅桉終于停下了動作,原本軟著的腰肢一點點直了起來。
“但你這樣提醒我已經(jīng)千歲了,會讓我很不開心的。”
傅桉那雙水眸一點點瞇起,看向黑袍女人的眼神里滿滿都是不悅,“這就讓我更好奇…你的臉,是誰了。”
最后幾個字咬得極輕,像是風一吹就飄了,卻結(jié)結(jié)實實地落在了黑袍女人的耳中。
傅桉祭天時,是279歲,到今日忌日,整整千年。
聽了傅桉的話,黑袍女人突然就笑出了聲,“別在這里逞威風了。”
黑袍女人伸出那只完好的右手,在空中虛虛捏了個蘭花指,像是在欣賞自己僅剩的,完好的白嫩肌膚,和如蔥的指尖。
“這個日子加上這個地方,哪怕是你,鬼氣也會被壓制的。”
“更何況……”
這個地方?
易輕朝和林晚林的手都已握住武器,他們不知道這個地方對傅桉來說意味著什么,可這幾個月的相處讓他們能察覺到,傅按現(xiàn)在——很不爽。
也是,傅桉這樣的天之驕子,什么時候被人這樣當面挑釁過。
更何況是一個從她手走逃竄走的螻蟻。
隨著黑袍女人的話音落下,一道黃色身影逐步靠近了村口。
林晚林第一時間就皺起了眉頭,“哪來的禿驢?”
易輕朝的表情也沉了下去,“……是和靜佛子。”
這就麻煩了。
聽聞這位佛子四處歷練,平妖邪,度鬼祟。
現(xiàn)在突然出現(xiàn)在這個地上,配上面前絲毫不慌的黑袍女人,怎么看都是一場爭對傅桉的陰謀。
和靜自然也聽到了林晚林的話,可他的臉上沒有半分被叫禿驢的不喜,眉目慈悲,面容和藹。
“貧僧和靜,見過道友。”
噔——
幾乎是在和靜開口的同時,一道濃郁的佛力自和靜為中心傳了出去。
易輕朝和林晚林下意識警覺了一下,可那道佛光輕飄飄約過他們的身體,只帶走了一些衣角上的灰塵。
叮當。
是翠玉環(huán)落地的聲音。
易輕朝和林晚林猛地轉(zhuǎn)頭,只見傅桉發(fā)上那兩枚被鬼氣箍住的翠玉環(huán),此時輕飄飄地落在了傅桉的鞋尖前。
那兩縷頭發(fā)失去了翠玉環(huán)的固定,被風吹得散亂在空中。
黑袍女人輕笑了幾聲,抬腳走到了和靜的身后,慢悠悠地補上了后半句。
“今天要對付你的,可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