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木頓了頓，目光溫柔而堅定：“等你好起來，胃口恢復(fù)了，我?guī)闳コ员閺V州所有你想吃的東西，從早茶的點心到巷尾的老火靚湯，好不好？”
這句樸實無華的承諾，比任何情話都更能打動人心。
徐佳瑩用力地點了點頭，臉上露出虛弱卻無比真實的笑容：“嗯！一言為定！”
她喝了小半碗粥，胃里已經(jīng)有了暖意和飽足感，連日來的奔波和此刻的不適也讓她感到一陣倦意襲來。“我想睡一會兒。”
“好，你睡吧，”蘇木幫她重新躺平，細(xì)致地掖好被子的每一個角，“我在旁邊陪著你，哪兒也不去。”
他搬了張椅子，坐在床邊的陰影里，靜靜地看著她。
徐佳瑩閉上眼睛，長長的睫毛在蒼白的臉頰上投下一小片陰影，很快就睡著了。
但她的眉頭依舊微微蹙著，即使在睡夢中，身體似乎也還在下意識地抵抗著那殘余的不適。
蘇木不敢有絲毫懈怠，他每隔一段時間，就會起身，借著窗外透進(jìn)來的微光，伸手探一探她的額頭，確認(rèn)沒有發(fā)燒，又輕輕摸一摸她的手，感受她掌心的溫度是否回升。
他像一個最忠誠的哨兵，守護(hù)著自己最重要的珍寶。
夜?jié)u漸深了，萬籟俱寂。
徐佳瑩在睡夢中醒了好幾次，每一次醒來，意識都處于一種模糊的狀態(tài)，身體的不適感會被放大，隨之而來的便是本能的恐懼和孤獨感。
“蘇木……”她猛地睜開眼，四周一片黑暗，只有墻上的夜燈散發(fā)著微弱的光。
她驚慌地摸索著，直到觸碰到一只溫暖而熟悉的大手，才徹底安心下來，“你還在嗎？”
“我在，我一直都在。”蘇木每次都會立刻驚醒，第一時間握住她的手，用沉穩(wěn)的聲音輕聲回應(yīng)，將她微涼的手包裹在自己的掌心，“別害怕，只是做夢而已。好好睡，明天太陽升起來的時候，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有一次，她醒來后，腹部的疼痛似乎又卷土重來，一陣劇烈的絞痛讓她忍不住低低地哼唧起來，額上再次布滿冷汗。
“又疼了？”蘇木連忙起身，先開了燈，昏黃的燈光驅(qū)散了黑暗帶來的不安。
他倒了半杯溫水，扶她起來喝了幾口，然后讓她側(cè)臥，自己則跪坐在床邊，將手掌搓熱，輕輕地覆在她的胃部，用比之前更輕柔、卻更有滲透力的力道幫她揉按。
“怎么樣？好點了嗎？要不要再吃點藥？”他的聲音里滿是焦急。
“不用了……揉一揉就好多了……”徐佳瑩靠在他懷里，汲取著他身上的暖意和力量，聲音虛弱得像小貓的嗚咽，“你別離開我……陪我聊聊天吧……我怕我又睡著了，會做噩夢……”
“好，我陪你聊天，不睡。”蘇木應(yīng)允下來，他讓她靠得更舒服些，自己則從隨身的背包里拿出一本封面素雅的詩集。
那是他最喜歡的一位當(dāng)代詩人的作品集，平日里常帶在身邊，心煩或疲憊時便會拿出來讀一讀。
“我給你讀詩吧，”他翻開詩集，找到其中一篇，清了清嗓子，用一種低沉而溫柔的嗓音，緩緩讀了出來：“我如果愛你——絕不像攀援的凌霄花，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我如果愛你——絕不學(xué)癡情的鳥兒，為綠蔭重復(fù)單調(diào)的歌曲；
也不止像泉源，常年送來清涼的慰藉；也不止像險峰，增加你的高度，襯托你的威儀。甚至日光，甚至春雨。不，這些都還不夠！我必須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作為樹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根，緊握在地下；葉，相觸在云里……”
他的聲音像山澗里流淌的溪水，又像夜晚拂過樹梢的清風(fēng)，不疾不徐，帶著一種獨特的韻律和撫慰人心的力量，一點點地淌進(jìn)徐佳瑩混亂的意識里。
她靠在他堅實而溫暖的懷抱中，聽著他沉穩(wěn)有力的心跳，聞著他身上干凈的皂角香，感受著他手掌傳來的熱度，心里的不安和恐懼如同冰雪遇陽，漸漸消融。
腹部的疼痛，似乎也在這種極致的安寧中被淡化了。
“這首詩真好。”徐佳瑩輕聲感嘆，像是在夢囈，“我也希望我們能像木棉和橡樹一樣，并肩站在一起，分擔(dān)寒潮、風(fēng)雷、霹靂；共享霧靄、流嵐、虹霓。仿佛永遠(yuǎn)分離，卻又終身相依。”
“會的，我們一定會的。”蘇木低頭，在她光潔的額頭上印下一個輕柔的吻，帶著無盡的憐惜與承諾。
他翻到另一頁，繼續(xù)讀道：“從明天起，做一個幸福的人，喂馬，劈柴，周游世界；從明天起，關(guān)心糧食和蔬菜，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開……”
在蘇木溫柔而持續(xù)的朗讀聲中，徐佳瑩的意識漸漸沉入一片溫暖的深海。
她不再感到疼痛，也不再恐懼，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淺淺的、安詳?shù)男θ荨?/p>
這一次，她的眉頭徹底舒展開來，呼吸也變得平穩(wěn)而悠長。
蘇木看著她熟睡中那張寧靜祥和的臉龐，心中涌起巨大的滿足感和憐愛。
他輕輕合上詩集，小心翼翼地調(diào)整姿勢，將她連同被子一起，輕輕地抱到自己腿上，讓她枕著自己的手臂，能睡得更安穩(wěn)一些。
他沒有離開，也沒有合眼，只是靠在床頭，借著夜燈的微光，靜靜地看著她，時不時探一探她的鼻息，摸一摸她的手，確保她真的安然無恙。
這一夜，他守著她，也守著一份沉甸甸的愛與責(zé)任。
第二天早上，當(dāng)?shù)谝豢|燦爛的陽光穿透窗簾縫隙，精準(zhǔn)地投射在臉上時，徐佳瑩悠悠轉(zhuǎn)醒。
她動了動身體，驚喜地發(fā)現(xiàn)，肚子已經(jīng)不疼了，那種折磨了她一整晚的絞痛消失得無影無蹤，身體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輕松。
她轉(zhuǎn)過頭，一眼就看到了蘇木。他已經(jīng)靠著椅背睡著了，頭微微歪向一側(cè)，眼下是濃重的青黑色，顯然是一夜未眠。
即便在睡夢中，他的眉頭也依然微鎖，右手還保持著虛握的姿態(tài)，仿佛夢里也在守護(hù)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