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一鼓作氣地打下去,是否能夠提前占領倭國,完成陛下征服倭國的計劃?”劉享生出這樣的念頭。
但很快,他就搖了搖頭,否決了自己的想法。
占領和統治,擊敗和徹底屈服,在萬歲看來,性質肯定不一樣。
如果要占領整個倭國,勢必要分兵駐防。十萬明軍,分布在四個島嶼上,也不是那么的充裕。
而且,如果不能得到足夠的收益,駐軍的費用就會讓財政背上負擔。
畢竟,并不是占領的地方越大,得到的利益就更多。還要看經營的手段和策略,以及占領地的實際情況。
要在面積并不算大的本州島,統治一千多萬的倭人,顯然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光是讓倭人吃飽肚子不鬧事,就要花費很大的精力,甚至是虧本的供應。
但把這個負擔交給德川幕府,就完全不一樣了。倭人生活艱難,怨恨只會對幕府,這對明軍再次發動戰爭,非常有利。
飯都吃不上,倭人怎么會對幕府有擁護效忠之心?本來普通倭人的生活就很苦,再加上對幕府的壓榨,肯定是雪上加霜。
即便幕府想平息民怨,想給倭人百姓好一些的待遇,沒有錢糧,也是做不到。
何況,如果簽訂不平等條約,倭國便是大明的藩屬。
而且,將被大明封閉起來,想對外交往,學習先進技術,購買西夷物資,根本就不可能。
所以,幕府的統治能夠維持,也不過是在泥沼中掙扎,越陷越深,直到最后的沒頂之之災。
不得不說,劉享在想通之后,萬分欽佩陛下的謀略。
等到本州島的倭人民怨沸騰時,明軍再進攻,就不是侵略者,而是解放者。簞食壺漿可能不至于,但反抗之心肯定是十分淡薄。
到時候,稍微加點恩惠,讓倭人的生活有一點點的改善,秩序就能穩定下來,統治的成本將會降到最低。
正在劉享思索之時,城門突然打開,伴隨著瘋狂的吶喊聲,倭兵沖了出來。
這是最后的垂死掙扎,留在城里只會葬身火海,已經是死路一條。投降又會被牽連家族,倭軍將領做出了自殺式沖鋒的決定。
槍炮聲再次轟鳴,早已經嚴陣以待的明軍,用兇猛的火力,迎接著這群瘋狂而又絕望的倭人。
這些亡命沖鋒的倭人都是幕府的旗本,也是最為忠心,與幕府捆綁最緊密的武士階層。
顯然,他們已經知道了結果,只不過是用命,來為家族或是家人,來保持現在的待遇。
否則,被幕府當作叛徒征罰,家族沒有了前途,家人沒有經濟來源,能不能活下去,都在兩可之間。
要知道,倭國的社會秩序非常嚴謹,一個人的行為會影響到整個家族的聲譽。
如果他們投降,家人將會受到所有人的鄙視,甚至遭受全社會的排斥。
相比之下,英勇戰死能讓家族的榮譽以及家人的安全得到保障。為此,這些倭人選擇了沖向死亡。
可惜,再英勇的沖鋒,也在明軍密如雨點般的鉛彈打擊下,被徹底粉碎,甚至沒有掀起多大的浪花。
降附的九州大名們呆呆地看著,看著那些他們曾經以為能夠打垮強敵的沖鋒,變成了尸體橫陳、血肉橫飛的屠宰場。
一個穿著華麗盔甲的武士,怒吼著縱馬沖鋒,但旋即便被數顆鉛彈擊中,腦袋成為了爛西瓜,噴濺著血花,象個破麻袋似的落下馬去。
那是最勇猛的倭將,率援軍趕來時,眾大名都見過,并視其為擊敗明軍的希望。
可現在,象條野狗似的死去,與那些無名之輩沒有任何的區別。
唉!不知道誰重重地嘆了口氣,似乎引起了其他大名心中的共鳴,又是幾聲嘆息。
井底之蛙,不外如是。
經過與明軍的交戰,九州大名差不多都有這樣的感慨和無奈,或者是絕望。
明軍的武器裝備和戰術打法,已經超出了他們的認知。什么個人的武技和英勇,在犀利的火器面前,都是徒勞和無用的。
倭國的火器,在明軍面前,也是落后太多,完全喪失了對抗的能力。
其實,在弓箭和火槍的戰場上,什么關張之將,早就已經喪失了出現和存在的可能。
只有極少數運氣爆棚的家伙,在戰場上得以僥幸生還,且還甚是勇猛,才會被吹噓成什么萬夫莫擋。
而自從火槍大規模裝備部隊,軍隊的組織和協調,軍人的紀律和意志,就成為了勝敗的關鍵。
有嚴密的組織和紀律,經過長時間的訓練,戰力的強弱已經取決于集體的力量,而不是單打獨斗。
這就使得那位倭國大將披掛整齊,面對槍林彈雨的沖鋒,顯得有些可笑。或者,說是悲哀也行。
諸位大名知道他們能在場,這就是明軍在立威,故意給他們看,免得他們再生出什么不軌的心思。
可降附的條件如此苛刻,他們只能保留十個侍衛的名額,剩下的武士全被明軍囚禁押走,還拿什么作亂造反?
當然,他們的家人得以幸存,家財得以保全,以后也有一份俸祿,能夠衣食無憂。
這已經比那些死在槍彈下的倭人強得太多,寧死不屈的話,自己剖腹倒是簡單,可家人淪為奴隸是能夠預料的結果。
戰斗進入了尾聲,或者說是單方面的屠殺。亡命沖鋒的倭人,幾乎沒有能沖進明軍戰列,進行近戰廝殺的。
槍炮聲漸漸停息,呈現在眾人面前的是如同屠宰場的血腥場面。橫七豎八的尸體,血肉模糊的慘狀。
明軍的隊列巍然不動,如同山岳,什么驚濤駭浪也無法動搖其分毫。
城中的火還在熊熊燃燒,死硬分子在決死沖鋒中死得干凈,再出城的便是失魂喪膽,放下武器投降的倭兵。
明軍的兇悍和強大,徹底震懾了倭人。而當時的倭人,還沒有形成狗屁的武士道。
也再也不會有什么武士道,有喪心病狂的鬼子。黃立正是帶著這種仇恨的執著,才一定要盡快滅掉倭國。
如果按照富庶程度,以及軍隊的戰力,人口的多少,安南、真臘、南掌更容易被滅亡,被占領。
劉享淡淡地冷笑著,從九州島大名那里收回了目光。
留著這些家伙的狗命,甚至發放俸祿養著,不過是給本州島大名看的。讓他們生不出死戰之心,為以后征服全倭而創造有利條件。
茍延殘喘也是活著,九州島的大名如此,相信本州島的也會有很多。
…………..
琉球,那霸港。
離港口五六里的地方,圍起了高聳的木柵,象是一座寨子。寨門處,有士兵在巡邏看守。
有兩三個足球場大的寨子里,或坐或躺,全是被俘的倭人。他們多數都神情呆滯,眼神木然,如同沒有了思考能力的白癡。
挨著木城,一大群俘虜還在修建著新的集中營。沒錯,俘虜太多,已經要擴建囚籠了。
自從被俘后,這些倭人,或者說是武士,都老實服貼,讓被欺負過的琉球人都感到非常驚訝。
明軍倒不是很吃驚,因為但凡有實戰經驗的,都見過這樣的事情。戰斗時很兇惡,投降后便喪失了意志。
最不感到意外的,應該是遠在京師的黃立。倒也不全是洞悉了倭人的本性,而是他見過太多例子。
比如在二戰中,蘇聯出兵中國東北,日本戰敗后,大約有六七十萬日本兵被俘虜。
這些俘虜都被押往西伯利亞做苦力,從網絡上的資料上可以看到,押送俘虜的士兵很少。
一個兵押著十幾個俘虜,甚至是更多,只用一根繩子簡單地綁著,也根本沒有俘虜反抗逃跑。
每到一個休息點,如果飯食不夠,蘇聯人就用簡單粗暴的辦法,槍斃多余的俘虜。多死一個,就可以少一個人吃飯。
到了西伯利亞,在冰天雪地中,這些日本俘虜也是從事最苦最累的活兒,吃著最粗糙的飯食。
到最后,幾十萬日本俘虜只有一小半幸存,這真是對他們最好的懲罰。
其實,不僅是日本俘虜,還有其他國家的戰俘也是一樣。被少數敵兵押送看管,也少有反抗暴動的情形發生。
并不是因為赤手空拳,也不是太過害怕,最主要的原因恐怕是喪失了意志,形同形尸走肉,只能是聽天由命。
心理一旦崩潰,就失去了信念,人要是沒有了精神支柱,就會喪失反抗意識,這并不是奇怪的事情。
當然,還有其他的原因。比如沒有領頭兒的,誰也不想當出頭鳥。有號召力和影響力的軍官,肯定會先處置。
還有一個原因,就是離開家鄉,在陌生地方的緣故。就算反抗成功,想逃跑也不知往哪跑。
地位較高的武士,已經被單獨關押,或是直接被秘密處決。能關在這里,將會成為奴工苦力的,全是底層的倭兵。
一個微胖的明國官吏在幾個士兵的陪同下,在木寨外走過,仔細地看著里面的俘虜。
“看起來真挺老實的,有二十來人,應該能看押得住。”官吏捋著下巴上的胡須,若有所思地說道。
身旁的小隊長看起來還很年輕,頗有信心地笑道:“趙大人放心吧,這幫家伙既沒武器,也沒了心氣,還敢反抗不成?”
趙姓官吏輕輕頜首,說道:“六艘船,共兩千俘虜,每艘船二十個看守,再加上水手,應該是沒有問題的。”
俘虜的分配也是朝廷根據各地的上報來確定的,遼東的最近,并不在琉球起航。
而趙姓官吏是呂宋總督府派來的,常駐琉球,就負責向呂宋挑選運輸俘虜苦力。
除了俘虜奴工,還有倭人的農民百姓,雖然是兩種待遇,但對呂宋來說,都是比較歡迎的勞力。
而常駐琉球的不僅是呂宋的官吏,還有登嘉府和婆羅洲的。
隨著橡膠樹、甘蔗和金雞納樹的大規模種植,南洋占領地的開發正加快步伐,對勞力的需求十分旺盛。
特別是奴工,性價比更高,成了各地的搶手貨。
不僅是礦山需要,各地的種植園也是一樣。種植園主得到消息,都向官府申領購買。
“關在船艙里,每次只是三四個人出艙領食物和水,倒溺桶,很安全。”小隊長說道。
趙姓官吏板起臉,鄭重地囑咐道:“盡量活著運到,這都是錢啊!”
前往呂宋的航路已經建立起來,只在臺灣停靠補給,便直到呂宋,時間也不算太長。
“大人放心,只要不出疫病,應該不會死人。”小隊長停頓了一下,又補充道:“木枷鎖鏈也有,他們也反抗不了。”
趙姓官吏臉色緩和下來,說道:“這第一批奴工,是賣給延平郡王的。總督大人很關注,一定要辦好。”
棉蘭老島的鄭家,已經立穩根基。除了耕種的土著,還缺挖礦的勞力,倭人奴工正能解決其急需。
對面走來了一個官吏和幾個士兵,熱情地打著招呼,卻是登嘉府派駐的官吏。
簡單聊了幾句,雙方便一起去了木寨大門。
奴工挑選也是他們的工作,自然是看起來更加強壯且溫馴的,更受歡迎。
而現在運到琉球的倭人還不算多,但隨著明軍行動的深入,那霸港很快就將成為最大的倭人奴工交易場所。
……………
被稱為“天下廚房’的大阪,作為倭國商業及金融的中心之一,人口在當時已經達到了三十多萬。
由于德川幕府的統治基礎是封建農業,所以商人雖然地位最低,但對他們征收的賦稅卻少于農民。
德川幕府這種不平衡的征稅,導致越來越多的農民破產,而越來越多商人發財。
隨著越來越多的農民破產,很多大名領主都出現了財政危機。
因為社會財富逐漸則被富商控制,在五代將軍時期,很多大名領主就不得不向富商借錢來維持統治。
在倭國各地的商人集團中,大阪商人可謂獨占鰲頭。
當年豐臣秀吉在大阪修建巨城作為統治中心,就是看中了此地交通便利,易于發展商業。
雖然豐臣家的大阪城在大阪夏之陣后被徹底摧毀,但大阪的商貿中心卻并未動搖。
與倭皇公卿聚居的京都、將軍武士聚居的江戶相比,大阪居民中的商人比重更大,商業受到的壓制也更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