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凌霜掀掉了其中一張桌子,但酒席還得辦下去。
沈陽光和杜鵑都離奇的沒有發火,只是勸說著賞光前來的鄉親們,讓大家不要走。
其他人雖然是留下來了,卻都帶著看沈家笑話的眼神。
因為他們都知道——
沈凌霜沒說錯!
只不過,沒有一個人愿意站出來把話挑明罷了。
每個人都想著,親戚一場,能處就處。
鬧得太僵,大家都不好看,何必呢?
可沈凌霜卻意外的掀了桌子。
沈自強一個二十三歲的大小伙子,愣是被她訓得啞口無言!
“沈凌霜這丫頭,還真是潑辣!”
“潑辣點好啊,潑辣點不容易受欺負……”
被沈凌霜掀桌子這么一帶,白梅花也攢夠了勇氣。
她把沈陽光一家的東西都攏去了堂屋,硬生生挺著個大肚子收拾出兩間空屋子。
鑼鼓隊走了,但賓客還沒散。
高仙芝想罵人,可還要顧忌兒孫的面子,以及沖喜這事的圓滿性,她忍著沒有大聲發火,只拽著白梅花的手臂,小聲而厲色的問道:“你這是干啥?!自強的婚事還沒辦完,你這是要造反吶!”
“娘!帶頭造反的人是你啊!”白梅花一張嘴說話,眼淚就直往下掉,“要不是你們欺人太甚,愣把我們從自己家趕出去,我挺著個大肚子,至于過寄人籬下的日子嗎?!”
高仙芝想反駁,白梅花卻不給她說話的機會。
“我又不是沒有家,憑啥讓我過有家不能回的日子啊?沈自強是你孫兒,我肚子里這個難道就不是?”
“今天還真不能怪凌霜掀桌子,實在是你們太偏心眼子了!”
“大哥大嫂和你們是一家,二嫂,還有藍天白云他們兄妹倆,難道都是抱回來的嗎?”
“怎么人和人的待遇,差距就這么大呢?”
白梅花哭著訴苦,眼睛被淚水糊住,看不清周圍。
等她察覺到不對時,炕上的沈大山已經直挺挺地僵坐起來,瞪大了眼睛盯著白梅花,像看著有血海深仇的敵人。
“你,你們這些個不孝的……”
一句話沒說完,沈大山吐血了。
屋里屋外十幾號人,手忙腳亂,又拆了門板,趕緊把沈大山抬去了衛生院。
消息傳開后,鄉親們都在笑。
“看來沖喜真有用啊!人好歹是醒了!”
“說不定,吐了這口血,以后又活蹦亂跳了。”
“你說,李蘭芳和沈家老二這么溫吞的性子,怎么就生出了這么個刺頭女兒呢?”
被人稱為“刺頭”的沈凌霜,壓根還不知道沈大山醒了吐血的事。
她和顧祥麟離開酒席就進山溜達了。
這會兒,顧祥麟在專心采蘑菇。
“一頓飯上就沒見過你動筷子,你怎么知道我喜歡的是這幾種蘑菇?”沈凌霜詫然。
顧祥麟抿唇微微笑,“我只是嘴巴不動,但我長了眼睛。”
“今天謝謝你幫我出頭,不過以后咱們不跟他們那些不講道理的人啰嗦,他們根本聽不懂,就算聽懂了也不會真的聽進去。”沈凌霜聳聳肩。
前世,顧祥麟也為了維護她而和沈自強、沈自立兩兄弟紅過臉。
那會兒他一頓揍,直接給這倆打得服服帖帖。
沈家大房這兩兄弟,都是紙老虎做的,一戳就破。
真本事沒有,光會恃強凌弱。
虧得沈凌霜為了讓沈自強憑本事掙錢,還兢兢業業攢福報值,想著把銅礦變金礦……
算了,順其自然吧。
顧祥麟脫下外衣,將袖子系在腰上,把衣服做成一個大兜子,收起他們采到的蘑菇。
帶著青苔和泥巴的蘑菇,很快就把顧祥麟的深灰色襯衣涂得泥濘不堪。
沈凌霜看著衣服說道:“晚點把衣服給我,我幫你洗。”
“不……好。”顧祥麟臨時改口,“我的傷還沒好全,不能自己洗衣服,那就辛苦你了。”
沈凌霜偷偷瞥他。
他的傷不是好了嗎?
就等著慢慢掉疤而已。
再說,就算他傷真的沒好,有愛華姐在,也不用他自己洗衣服啊。
她覺得奇怪,但沒有深究,彎腰幫著采蘑菇。
顧祥麟卻擋著她,不讓她動手,“全是泥巴,你別碰了。”
沈凌霜盯著他的手,“你不也滿手是泥?臟了就臟了,一會兒洗洗就好。”
“我一個人摘得快。”顧祥麟推她肩膀,讓她站正,“我摘蘑菇是適量運動,能讓身體加快恢復。”
沈凌霜:“?”有這種說法?
兩人采了一大兜蘑菇帶回了家,重新給沈凌霜煮湯。
顧祥麟磨蹭著,不著急回家,是害怕沈凌霜會因為今天掀桌子的事情受到批評。
他覺得今天的事說到底還是因他而起,如果他當時沒有沖動頂嘴,沒有和沈自強發生正面沖突,沈凌霜或許也不會急火攻心。
事后想想,她大伯一家那么小肚雞腸的人,肯定不會輕易揭過這事。
而他們將來某天算賬的時候,又只會把今天發生的一切,都怪到沈凌霜頭上。
他該怎么做,才能讓沈凌霜少受這些人的欺負?
顧祥麟出神地熬著湯,大頭他們幾個忽然找了過來。
“麟哥,陳康寧那小子陪著凌霜姐她爺爺去衛生院了!我們在半路上聽到他說,這件事他肯定會幫到底的……麟哥,凌霜姐不是和她爺奶他們不對付嗎?陳康寧這么做是啥意思啊?他到底是哪邊的?”
顧祥麟眼神一暗。
是啊。
陳康寧到底是哪邊的?
再見面時,顧祥麟看陳康寧的眼神更加復雜了。
態度也冷冷淡淡的。
陳康寧原本還想和他吐槽一下沈陽光這一家子有多奇葩,對上顧祥麟清冷疏遠的眼神后,他頓時滿腹委屈。
“祥麟,你這么看我是什么意思?你還是不是我兄弟?別人不理解我為什么這么做,難道你也不明白嗎?”
顧祥麟苦笑,“不明白。”
陳康寧急得跺腳,“我當然是為了沈凌霜啊!她爺爺是切切實實生病了,治肯定是要治的!我還不是擔心他們在城里人生地不熟,被人坑騙了嗎?到時候他們手上拿不出錢來,不又得回來壓榨沈凌霜她們家?”
他說話太快,一不留神咬到了舌頭,疼得眼淚直冒,卻還要堅持把話說完。
“而且,就算說破了天,這也是凌霜的親爺爺。即便他在世的時候,兩家人關系再怎么不好,可要是人真的走了,那就這輩子再也見不到了……我是不希望沈凌霜將來覺得遺憾!”
顧祥麟定定地看著他,“你說的這些,都是你個人的想法而已。凌霜如果想看到她爺爺平安無事,那他肯定早就已經醒了。”
“你是不是吃錯東西了?怎么好端端的說起了胡話?”陳康寧十分不解,“沈凌霜又不是醫生,她還能決定她爺爺病不病?”
顧祥麟沉默。
這問題他沒法回答,更解釋不清。
陳康寧卻從他閃爍的目光中看出了端倪。
“你是不是有什么秘密沒告訴我?”
陳康寧抓住顧祥麟的衣袖,委屈得好像沒分到糖的孩子。
“祥麟,你和凌霜有小秘密了!你們都不告訴我……是不把我當朋友了嗎?”
陳康寧最近都已經開始長出青色的胡茬了,愈發有了成熟男人的味道。
可他此刻委屈撒嬌,又讓顧祥麟覺得,他仍然只是個孩子。
顧祥麟撣掉了他的手,“哪有什么小秘密。你多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