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他沒瘋
“給我紙筆，我證明給你看。”
“你識字？”陳觀樓很好奇。這年頭讀書人稀少，因此讀書人想找個營生，只要肯舍吊膽。
“我不識字。”二當(dāng)家理直氣壯地說道，“但我會畫。”
“給他紙筆。”陳觀樓當(dāng)機(jī)立斷。
盧大頭應(yīng)了一聲，很快取來文房四寶，并悄聲問了句，“你真相信他？”
“先看看吧。”
二當(dāng)家捏著毛筆，姿勢無比的別扭，怎么都不順。果然沒讀過書，連怎么握筆都弄不清楚。他干脆像是握刀子似的，握著毛筆，在毛邊紙上開始畫起來。
盧大頭沒舍得拿宣紙，用毛邊紙充數(shù)，陳觀樓全當(dāng)沒看見。
一個小人，兩個小人，三個小人……
盧大頭扭著頭看，“這畫的是什么啊？！不堪入目！”
陳觀樓卻神情緊張，如臨大敵一般死死盯著二當(dāng)家，盯著毛邊紙上的小人。沒有人比他更了解那些小人，《升天錄》自第五篇起，配有少量圖畫，同二當(dāng)家畫得小人不能說一模一樣，只能說肯定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夠了！”
二當(dāng)家放下筆，如釋重負(fù)。
“這些都是從哪里看來的？”
“石壁上，石壁上好多好多。只要你答應(yīng)我的條件，我就告訴你山洞在哪里。”二當(dāng)家眼巴巴的望著陳觀樓。
陳觀樓板著臉，顯得很嚴(yán)肅，看不出喜怒。
他沉吟片刻，問道：“你們就沒嘗試照著這些小人練武？”
“練了啊！最有天賦那個，照著這些小人練了后，七竅流血，暴斃身亡。從那以后，就沒人敢繼續(xù)練。”
“一天到晚鬼扯。”盧大頭一個字都不信，“陳頭，你別聽他胡說八道，他肯定是編的。”
“我沒有鬼扯，我說的句句屬實。你們信我，信我。”二當(dāng)家急了，好不容易盼來了一個希望，他一定抓住。
“陳頭，我說的都是真的，你相信我。這些小人只是一部分，若是能配合石壁上的口訣修煉，肯定能避免暴斃身亡的下場。只可惜，我們都看不懂上面的口訣，又沒有練武天賦。我現(xiàn)在就可以告訴你山洞地址，就在后山懸崖。”
“哪個后山懸崖？”
二當(dāng)家不吭聲了。
盧大頭氣惱不已，“你是不是還想去刑房走一趟？”
陳觀樓抬手制止暴躁的盧大頭，輕聲詢問二當(dāng)家，“你想讓我?guī)褪裁疵Γ俊?
“救救陰四娘。”二當(dāng)家急切的說道。
“誰是陰四娘？”
“她是我女人，她也被官兵抓了，我不知道她被關(guān)押在哪里。她是好人家出身，被抓到山上，然后就跟了我。她已經(jīng)懷了身孕，求求陳頭，救救她。至少保住她肚子里的孩子，給我留個后。求陳頭開恩，求陳頭開恩！”
砰砰砰……
二當(dāng)家拿頭磕在地板上，磕得砰砰作響，很快額頭破了皮流了血，眼看著腫了起來。
“行了，別磕了。我問你，知道山洞秘籍的人，都有誰？”
二當(dāng)家沒有隱瞞，說道：“山上的老人基本都知道這事。不過官兵殺得太厲害，大當(dāng)家死了，老三老四老五他們都死了，其他老人差不多也都死絕了。如今知道這事的人，就只剩下我。”
盧大頭沖陳觀樓點點頭，證明二當(dāng)家所言不虛。這伙山賊，在官兵剿匪的時候，就已經(jīng)死了個七七八八。進(jìn)了大牢，因傷重不治，傷口感染，熬不住大刑，陸續(xù)又死了二三。現(xiàn)在還活著的人，已經(jīng)屈指可數(shù)。二當(dāng)家就其中地位最高的一個，其他都是些馬仔，被裹挾上山的小卒子。
陳觀樓招招手，招呼盧大頭到邊上說話，“陰四娘現(xiàn)在是什么情況？”
“陰四娘被關(guān)在女牢，的確懷了身孕。”
“判決下來了嗎？”
“估摸是流放，要么就是貶為罪奴。女牢那邊，除非罪大惡極，基本上不會有死刑犯。”
這話倒是沒錯。
陳觀樓來天牢三個年頭，至今沒有見過一起女囚犯被判死刑犯的案例。通常貌丑流放邊關(guān)，貌美貶為罪奴，充入皇宮類似浣衣局一類累死累活的衙門。
陰四娘被山賊抓到山上，又被二當(dāng)家收入房中，想來模樣差不了。
“懷了身孕的女囚，怎么處理？”陳觀樓對這方面真不了解。
盧大頭身為天牢老油條，沒有他不知道的，“等孩子生下來，如果是女孩，跟著親娘一起充為罪奴，要是漂亮的話有可能充入教坊司。男孩過幾年大一點，直接閹了進(jìn)宮當(dāng)差。”
難怪二當(dāng)家要救陰四娘，救陰四娘就是救他的孩子。
“陳頭，你不會真的幫他吧。這事可不好辦。沒有上面發(fā)話，女囚的囚犯誰都不能動。”
“我有分寸。”
陳觀樓思慮了一番，重新回到牢門前，開口就說道：“陰四娘肯定保不了。”
二當(dāng)家先是滿目絕望，他望著陳觀樓，緊接著眼中燃起了希望。他緊張得說道：“我……我明白。”
“你可有親人？可有值得托付的人？”
“有，有……我曾是天門宗外門弟子。”說完，二當(dāng)家哭嚎了一聲，似乎是想起了青蔥歲月，又似是悔不當(dāng)初。
陳觀樓沒聽說過天門宗，他以眼神詢問盧大頭。
盧大頭嘿了一聲，“一個小門派，就在天門山腳下。在京城好像有個據(jù)點，開了個鏢局還是打行，具體我不太清楚。”
“鏢局，開了個鏢局！”二當(dāng)家補充道。
盧大頭突然兇狠起來，“你當(dāng)山賊，是不是和天門宗聯(lián)合起來，坑客戶的財貨？一個走鏢，一個打劫，你們配合得好啊！”
“沒有，絕對沒有。你們可以查，我們從不打劫天門宗走鏢的貨物。”
“那就是專門打劫天門宗的競爭對手，是不是？”
“沒沒沒……”二當(dāng)家這回否認(rèn)，明顯透著一點心虛。
盧大頭嘿嘿冷笑，“我就知道你不老實，沒交代干凈。天門宗給了你什么好處，如此處心積慮為他們賣命？”
“什么都沒給。我只是秉著做人的原則，天門宗于我有恩，我當(dāng)了山賊，順手替天門宗解決幾個競爭對手，就當(dāng)是回報天門宗當(dāng)年的恩情。”
“沒看出來，你還是個感恩念舊的人。”盧大頭嗤笑一聲，他沒打算將這個情況上報。都已經(jīng)判了死刑，他才懶得另生事端，又沒有銀子拿。
去敲詐天門宗？他沒瘋，錢和命哪個重要，他心頭門清。身為獄卒，不和江湖門派打交道，這是底線，更是生存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