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島倭人的抵抗,隨著最后一座支城的倭軍被消滅,宣告了九州島被明軍全部控制。
兩萬多明軍乘船渡過關門海峽,穩固并擴大了對下關港口的占領。
劉國軒率領艦隊襲攻大阪城,用火攻使其變成了一片廢墟。
接著,率艦隊啟航進入江戶灣,再次登陸,接連在橫濱和千葉進攻搶掠,兵鋒離江戶只有四五十里。
德川幕府被連續的噩耗所震驚,哪里還顧得上九州島和下關,一邊閉城加強防御,一邊命各地大名急派人馬增援江戶。
到現在,德川幕府才意識到與大明國的差距是多么巨大。
不到十萬的明軍,再加上數百艘的戰艦和其它船只,已經不是倭國能夠抵擋的強大武力。
無法戰勝,或者是擊退明軍,但德川幕府也清楚,明軍想憑借這些兵力統治全倭國,還是有很大的困難。
當然,推翻幕府還是有很大可能,這主要取決于倭國各大名的態度。
如果能夠精誠團結,能夠擁護支持幕府,德川家還不會覆滅。至少,能與明國談判求和。
只要能維持住德川家現在的地位和權勢,付出代價也在所不惜。只不過,這要看明國的態度。
尊王是明國公開打出的旗幟,但沒有說倒幕。也就是說,明國未必會趕盡殺絕,尊王也可能只是一個口號。
戰爭打到現在,幕府的直屬旗本已經損失了數萬。他們不敢再繼續投入,以免傷亡太大,壓制不住倭國的大名。
現在的大將軍德川家綱,繼任時年僅十歲。
由于他天生身體虛弱,時常臥病在床,導致了大老酒井忠清專政,幕府威勢逐漸減弱。
歷史上,再過十幾年,年僅四十歲的德川家綱就將死去,并且沒有留下子嗣。
而在德川家綱的晚年,幕府財政已經開始惡化。
在德川家綱的弟弟德川綱吉繼位大將軍后,奢華生活的放縱導致了幕府財政更加惡化,改鑄貨幣也使得經濟狀況更加混亂。
富不過三代的魔咒,就是在德川家綱和德川綱吉這兄弟倆身上,得到了再次的驗證。
江戶時代堪稱日本封建社會“登峰造極”的時期,對比鐮倉和室町時代,德川幕府的統治實力是最強的。
但幕府與地方勢力是否和諧共處,國家的強盛興衰,在很大程度上也依賴于大將軍的賢惠。
與其它封建王朝一樣,江戶幕府由盛轉衰,也與統治者有著直接的聯系。
而第四代將軍德川家綱、五代將軍德川綱吉,卻喪失了初期統治者的英明睿智,導致了江戶幕府走向衰落。
德川家綱的體弱多病,使得大老酒井忠清野心勃發,憑借處理了“寬永大饑荒”的功績,獲取朝臣信任,也培殖起自己的勢力。
家綱死后,酒井忠清竟然打算讓與德川家有血緣關系的皇室的有棲川宮親王做將軍。
要知道,家康時期的《禁中并公家諸法度》中,就已經嚴格限制了公家干涉幕府的權力。
所以,在一番激烈的宮廷斗爭之后,德川家臣們結成了反對聯盟,成功使家綱的弟弟綱吉繼位。
德川綱吉是一位極端的動物保護人士,他發布了《生類憐憫令》,即禁止捕殺動物的法令。
綱吉下發命令,為犬類建造“房舍”,請專人為狗治病醫療,還要在道路兩旁設立狗走的“犬行間”,以防車馬將狗踏傷。
再到后來,法令竟然發展到禁止飼養各種鳥類、禁止牛馬馱運重物、禁止垂釣的瘋狂地步。
于是,捕雞、殺貓甚至是誤傷老鼠都有可能被逮捕,蚊蠅也被禁止捕殺,幕府的統治日漸混亂起來。
先不管這兄弟倆如何見證德川幕府由盛轉衰,總而言之,黃立選擇的時機不算是最好,可也算是適中。
特別是財政問題,德川幕府也遇到了困難。并且,這種情況一直延續到了幕末,使商人階層趁勢崛起。
本州島的面積在倭國四島中是最大的,九州島只相當于它的六分之一,人口的比例差距更大一些。
正因為本州島有近兩千萬的人口,以十萬之眾的軍隊占領全倭國,或許能夠成功,但肯定不會穩固。
黃立也沒有采取這個策略,德川幕府也認識到明軍或許不能滅亡倭國,但動搖他的統治卻是沒有問題。
類似諸侯割據的統治模式,不如中央集權的凝聚力和向心力。德川幕府想必也知道,在切身的利害面前,家臣也難以保證忠誠。
九州島大名的降附,明軍的強大戰力,應該能給幕府足夠的警醒。
飛快派出求和的使者來到下關,得到了明軍肯定的答復,幕府算是松了口氣。
接下來就是看付出多大的代價,才能讓明軍停止攻襲行動,繼續維持幕府的統治了。
對于德川家來說,統治崩潰就是滅頂之災,不說是族滅家亡,也差之不遠。
為此,只要是他們能夠承受的條件,都能夠接受,這就是封建統治者的本性。
……………
北京。
對于遠在千里之外的倭國,不管是消滅了多少倭軍,擄掠了多少倭人,摧毀了多少城鎮,大明子民對此并不關心。
也不是不關心,伐倭的進展情況還沒有詳細的對外公布,一般人獲知的只是簡單的消息。
而且,對普通人來說,這與自身的關系并不密切。他們對此不在意,也在情理之中。
劉國軒率艦隊襲攻大阪灣和江戶灣的時候,李岳等一行人帶著復雜的情緒,進入了京城。
國戰中,李岳直接跨海去遼東征戰,并沒有來過京師,這還是第一次入京,見識帝都的繁華景象。
巴海世居虎爾哈,隨父瓜爾佳·沙爾虎達駐防寧古塔,也沒到過北京。
高大的城墻,巍立的城門樓,還未進城,便給人一種威嚴雄偉的壓迫感。
在城門處有守衛的官兵,李岳等人登記詢問過后,便有人引領他們入城。
進入城內,是寬敞平整的街道。中間是馬路,兩旁是人行道,行人車輛井然有序。
“李大人,卑職去館驛暫住。”巴海勒住戰馬,拱手道:“若有傳召,還請大人派人通知。”
李岳之前已經邀請過他去郡王府,巴海哪能那么不懂事,婉言謝絕。
說到底,雖然已經接受招撫,并成為明朝官員,還改了發型和服飾,可巴海還是不能徹底摒棄心理上的自卑。
此次入京陛見,雖然是皇帝的恩遇,可他也是心中忐忑,甚是不安。
李岳現在則滿心是激動和興奮,馬上就要見到父母和親人,甚至是數年未見的萬歲。
與黃立朝夕相處的數年時間,悉心的教導和傳授,并肩作戰的情誼,使李岳并不象乃父那般的畏縮猜疑。
他相信皇帝的稟性,盡管這可能會有改變。但只要不違法犯罪,皇帝不是那種嗜殺冷酷的性情。
“巴將軍自去歇息,若有傳召,李某馬上派人通知。”李岳拱了拱手,也不再挽留。
巴海現在是他的屬從,要入宮陛見,自然是以他為準,隨他而行。
看著巴海和兩個親兵離去,李岳收回目光,轉向身后的車輛。
車簾挑著,高小妹正滿臉好奇羨慕地看著外面的熱鬧景象。轉過頭看向李岳時,不由得笑著說道:“京城真是太繁華了。”
李岳想了一下,打消了自己的念頭,帶著寵溺地笑容說道:“先回家去,總會有空閑的,到時候我陪你逛京城。”
高小妹點著頭,象小雞啄米,臉上笑得開心暢快。但很快,她又垮下了臉,對李岳說道:“我要下車走一走,腿都僵了。”
李岳呵呵笑著,翻身下馬,說道:“我陪你。”
早有親兵接過馬韁,李岳打開車門,伸出有力的手臂。
高小妹猶豫了一下,臉上綻出笑容,伸手搭在李岳的手臂上,抬腿下了馬車。腳上一麻,哎喲一聲,卻差點摔倒在地。
李岳趕忙伸手攙住,關切地說道:“別著急走,先跺跺腳,輕輕的……”
高小妹聽話地站直身體,先輕后重地跺著腳,稍微緩解了腳麻,便慢慢地向前走去。
周圍有行人走過,只是看過一眼,或是根本就無視,并沒有大驚小怪,議論紛紛。
社會風氣確實在開放,主要是婦女出外工作的越來越多。有當官吏的,有當老師的,有環衛的,還有官府所辦的家政部門。
拋頭露面已經不再被人指指點點,至少大多數老百姓對此并不抵觸。
畢竟,在普通百姓家,婦女也是要勞作的,哪里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小姐和夫人。
就是以前保守風氣濃厚的,裹小腳最多的,也是官僚和富豪之家。
農村婦女要下地干活,要挑擔提籃,要為生活而忙碌,自然是天足最好,哪有閑心去裹腳?
高小妹也收回了搭著李岳的手,和李岳在人行道上緩行,看著旁邊的商鋪。
大多數商鋪都換上了玻璃窗,或是玻璃柜臺,琳瑯滿目的商品吸引著人們的目光,激發著人們的購買欲。
遷都之后的北京,已經顯現出繁華的景象。大批官員和眷屬的到來,刺激了經濟發展,市面上也更加的熱鬧。
高小妹已經放開了李岳的手臂,但離得還是挺近。她好奇又驚訝的目光,在各家商鋪掃過。
不僅是商鋪,還有過往的行人,也讓高小妹投去目光。
在她眼中看來,這是奇裝異服。但卻不知道,這種適合勞動人民穿著的服裝,正在逐漸擴散,并且受到越來越多的歡迎。
類似于后世的正裝、工裝等品類,以簡潔舒適、干凈利索為特點,是先從官吏們開始。準確地說,是底層官吏。
其實,變化最大的是軍裝。
有二戰時德國軍服的影子,再加上風衣、武裝帶、大蓋帽、胸標、肩章、領章、皮靴、手套等配套服飾,簡直是威武又漂亮。
李岳就是這樣的裝束,他也很喜歡。將士們也是一樣,對于留短發的抵觸降到了最低。
“他們都在看你呢!”高小妹抿嘴笑著,頗為自豪。
這是她的男人,年紀輕,高大英俊,還是高級軍官,更有郡王父親。那些女人看也白看,誰也搶不走。
李岳微笑著說道:“那家賣衣服的不錯,等我陪你多買幾件新款式的。”
“我能穿嘛?”高小妹不是很確定,有些忐忑地看著李岳,問道:“郡王和夫人會不會不喜歡?”
李岳輕輕拍了拍高小妹的手臂,知道高小妹腳麻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有些不安,有些害怕見到未來的公婆。
畢竟,她的出身不高,哥哥只是個中級軍官。可公公已經是郡王,是大明最高的爵位。
她擔心公公婆婆不喜,擔心讓李岳為難,擔心會孤獨地回到遼東。
“父親和母親已經在信中說過,只要咱倆愿意,他們不會干涉。而且,你這么漂亮賢淑,他們怎么會不喜歡?”
李岳知道這話已經說過多次,可還是體諒到高小妹的心情,溫言安慰著。
高小妹聽著這溫言慰撫,看著李岳真摯的表情,笑得有些勉強。
“還是坐車走吧!”高小妹舒緩了下情緒,還是有些患得患失,可盡量不表現出來,懂事地說道:“早點到家,郡王和夫人肯定很想你。”
李岳點了點頭,走上幾步,打開了車門。
……………..
紫光閣,位于中南海內,始建于明代正德年間,原為四方平臺,后廢臺改建為閣。
建筑形式為上下兩層的樓閣,前設五間,后設七間,通高十八米,總占地面積達四百多平方米。
黃立與妃嬪剛剛在太液池泛舟,又游覽了瓊華島,以及太液池沿岸的一些建筑后回到紫光閣。
這里既是他的辦公地點,也是接見臣子們陛見的場所。
朝會制度的改革,使黃立不必老是呆在紫禁城。
趁著冬季未至,他也想在西苑和清華園都體驗一下,選個避喧聽政的好地方。
現在各地社會穩定,政事順遂,伐倭也已經勝利在望,黃立也有了游玩清閑的心情。
生于憂患,死于安樂。黃立并不是不相信這句名言,但也有他自己的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