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年輕女警清麗而英氣的面孔，在照片上顯得如此刺眼。
四十五分鐘的密談，被刻意屏蔽的音頻……這一切都指向一個巨大的、充滿危險的謎團(tuán)。
江昭寧到底在謀劃什么？
這個女警是他手中的利刃嗎？
這利刃的鋒芒，最終會指向誰？
“必須查出來……”劉世廷喃喃自語，聲音冰冷如鐵。
他拿出手機(jī)，翻到一個沒有存儲名字、只有一串特殊代碼的加密號碼。
僅僅屏蔽音頻？這還不夠。
他需要聽到聲音！
需要知道那緊閉的辦公室里，到底在密謀著什么針對他的風(fēng)暴！
他按下了撥號鍵，眼神陰鷙地盯著窗外璀璨卻冰冷的燈火。
他不僅要弄清楚女警的身份，更要撬開那扇被技術(shù)封鎖的門，聽到那足以決定他命運(yùn)的聲音。
為此，他將不惜動用任何手段，任何資源。
權(quán)力的游戲，從來都是你死我活。
他劉世廷，絕不會坐以待斃。
他對著話筒，只說了三個字，冰冷而決絕：“用‘耳朵’。”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隨即傳來一個同樣沒有任何情緒起伏的回應(yīng)：“明白。需要‘鑰匙’嗎？”
劉世廷的目光掃過照片上江昭寧辦公室的門牌，嘴角勾起一絲殘忍的弧度：“準(zhǔn)備。等我指令。”
他掛斷電話，將那張女警的照片緊緊攥在手心，仿佛要將其捏碎。
然后，他放下照片。
劉世廷的手指在光潔的紅木茶幾桌上輕輕敲擊著，發(fā)出沉悶而規(guī)律的篤篤聲，像某種倒計時。
他抬眼，目光掠過寬大的桌面，落在靜靜躺在一旁的手機(jī)上。
幾乎沒有猶豫，他用指尖精準(zhǔn)地按下了快捷鍵“1”。
電話幾乎是秒接。
“劉縣長！”一個過分熱情、帶著明顯討好的聲音立刻從聽筒里炸響，穿透了辦公室的安靜，“您有何吩咐？”
“我錢德海隨時待命！”
劉世廷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扯了一下，又迅速繃平，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過來一趟。現(xiàn)在。”
“是是是！馬上到！立刻到！”錢德海的聲音拔高了八度，仿佛領(lǐng)了圣旨，電話那頭緊接著傳來一陣椅子腿刮擦地面的刺耳噪音和手忙腳亂的碰撞聲。
放下電話，劉世廷靠進(jìn)寬大柔軟的真皮沙發(fā)，手指無意識地捻著西裝袖口上那枚小小的、質(zhì)地溫潤的牛角扣。
篤篤篤！
敲門聲響起，輕快又帶著恰到好處的恭敬，間隔均勻得如同訓(xùn)練有素的士兵。
“進(jìn)。”劉世廷眼皮都沒抬。
門幾乎是無聲地被推開一條縫。
錢德海那張保養(yǎng)得宜、堆滿笑容的臉探了進(jìn)來。
隨即，他那略顯發(fā)福但動作異常靈活的身體便滑了進(jìn)來。
他又換穿了一件嶄新的深紫色絲光襯衫。
領(lǐng)口敞開兩顆扣子，露出一小截金燦燦的鏈子，腕上一塊碩大的金表隨著他的動作晃眼。
“劉縣長，您有何吩咐？”錢德海快步走到劉世廷前，腰微微躬著，臉上是那種精心調(diào)配過的、混合了謙卑、熱絡(luò)和絕對服從的笑容。
他的聲音里的殷勤幾乎能滴出蜜來，“有什么我能為您效勞的，您盡管開口！”
劉世廷抬起眼皮，目光在他那張過分殷勤的臉上停留了片刻，沒有寒暄，直切主題，聲音不高，卻像一塊冰扔進(jìn)滾油里：“錢老板，你手底下，近來按摩有手法特別好的吧？”
錢德海一愣，笑容凝固了零點(diǎn)幾秒。
但立刻融化得更加燦爛，甚至帶上了一絲心照不宣的曖昧：“有！我剛才說過的呀！”
“劉縣長您放心，我們新來了幾個，那手法，嘖嘖……”
他伸出胖乎乎的手，在空中做了個極其輕柔、帶著韻律感的按壓動作，像是在撫摸無形的絲綢，“絕對是這個！”
“保證讓您舒筋活血，通體舒泰！”
“我這就安排最好的過來，包您滿意。”
“那滋味兒，嘿嘿，妙不可言！”他擠眉弄眼，臉上的每一道褶子都寫滿了“我懂”。
劉世廷的眉頭卻猛地一皺，臉上掠過一絲清晰的慍怒，仿佛被對方猥瑣的會意冒犯了。
他目光銳利如刀，毫不客氣地剜了錢德海一眼，帶著毫不掩飾的厭煩和上位者的威壓，聲音也冷了下來：“不是我！”
“啊？”錢德海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如同被凍住的面具，隨即碎裂開來，只剩下錯愕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惶恐。
他那雙精明的眼睛飛快地眨動著，努力消化著這意外的轉(zhuǎn)折，脖子下意識地往前伸了伸，小心翼翼地問：“那……那是哪位貴客需要？”
“我錢德海保證安排得妥妥帖帖，讓貴賓賓至如歸！”
劉世廷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拿起茶幾桌上的茶杯，慢條斯理地啜了一口。
滾燙的茶水熨帖著喉嚨。
他微微瞇起眼，似乎在品味茶香，又似乎在享受對方此刻的茫然無措。
這種將人玩弄于股掌之間、讓對方完全摸不清路數(shù)的感覺，比茶水本身更讓他愉悅。
他放下茶杯，發(fā)出輕微的磕碰聲，才淡淡地開口，帶著一絲莫測高深的意味：“你馬上就會知道。”
他嘴角勾起一個微小的弧度，像是預(yù)告一個即將揭曉的謎題。
手指再次伸向電話，這一次，他按下了另一個快捷鍵。
電話接通。
他對著話筒，語氣恢復(fù)了簡潔和不容置疑：“董海，回來一下。現(xiàn)在。”
電話那頭似乎應(yīng)了一聲，很模糊。
劉世廷沒再多說，直接掛斷。
室內(nèi)重新陷入沉寂。
錢德海識趣地垂手站在一旁，臉上的笑容已經(jīng)重新掛上，只是眼神深處還殘留著強(qiáng)烈的好奇和揣測，目光不時偷偷瞟向門口。
劉世廷則重新靠回沙發(fā)背，手指繼續(xù)在光滑的桌面上無聲敲擊，篤、篤、篤……節(jié)奏穩(wěn)定，像在計算時間，更像在享受某種無形的期待。
空氣里那股無形的焦灼感，似乎又悄然彌漫開來，被冷氣裹挾著，滲入每一個角落。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錢德海額角漸漸滲出細(xì)密的汗珠。
他不敢去擦，只是微微挪動了一下站得有些發(fā)麻的腳。
劉世廷則顯得異常有耐心。
他甚至拿起電視的遙控器，隨意地按著鍵。
只是那目光并未真正落在嵌入墻面上的巨大熒屏，更像是一種姿態(tài)的展示。
終于，門外傳來一陣由遠(yuǎn)及近的、沉重而急促的腳步聲，咚咚咚地敲打著走廊光滑的地磚。
透著一股不顧一切的匆忙，中間還夾雜著輕微的、被強(qiáng)行壓抑的喘息。
砰！
厚重的實木門被猛地推開，撞在門吸上，發(fā)出一聲悶響。
董海的身影出現(xiàn)在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