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浩浩順著宋瑤給他指的方向看過去，一眼就看到了他媽媽顧依。
其實顧依放出來，已經有個幾天了。
牛浩浩也是知道的，因為顧依被放出來的當天，就藏在暗處，偷偷來看過她。
只是，他們兩個誰也沒有互相戳破。
牛浩浩也會偷偷地看幾眼顧依。
“浩浩，是你媽媽呀，你還不快過去？”宋瑤見牛浩浩遲遲沒有動，還以為他是沒有認出來。
但，牛浩浩還是沒有動。
小孩子是很脆弱的，見顧依躲著沒有光明正大來見自己，他心里很受傷。
因而也起了一些抵抗心理。
宋瑤這才察覺到牛浩浩的不對勁，“浩浩，你是不是不開心？”
牛浩浩咬著下唇，不肯說話。
原本今天收獲了這么多的番茄，且還是高產中的高產，這樣的成果，不僅僅讓孩子們都很開心，連帶著顧飛白他們這幾個領導都十分興奮。
而顧依的被發現，卻讓氣氛一下子驟降下來。
宋瑤心里也怪不是滋味，這段時間牛浩浩跟著她，孩子每天都是開開心心的。
這還是這么久以來，宋瑤第一次在牛浩浩的臉上看到這么易碎的神情。
明明還是這么小的孩子，卻像是大受刺激一樣，糾結、期待、怨恨……種種情緒全部匯聚在他的臉上。
到底是在自己跟前養了一段時間，宋瑤看到牛浩浩這樣，她有些難忍。
“浩浩，走，我帶你過去。”
宋瑤牽著牛浩浩的手，走了好一會兒，才走到了顧依面前。
“顧依，你早就被放出來了，你為什么不第一時間來見浩浩？”
顧依其實在看到他們走過來的時候，就想要拔腿逃跑的。
奈何她的雙腿，像是灌了鉛一般，怎么也抬動不得。
“我……”顧依眼神躲閃，“我之前做錯了那么多事情，我沒有臉來見浩浩。”
“我都看到了，浩浩被你養得很好，他和以前簡直是判若兩人。”
“從前的他，霸道任性，且不懂禮貌。”
“現在的他，截然不同，知書達禮，還學會了不少本領。”
“我不配當他的媽媽。”
牛浩浩也來了脾氣，任何一個孩子，都不會愿意聽到自己的媽媽說這種話的。
他賭氣地說道：“你不想認我，那你就走。”
指著部隊所在的方向，牛浩浩氣紅了一張臉。
誰料，顧依居然真的轉身艱難抬步離開了。
宋瑤忍不住嘆氣，這母子兩個，一個比一個口是心非。
分明兩個都在希望對方說需要另一個，偏偏一個比一個嘴硬。
“浩浩，你明明很想你媽媽。”
牛浩浩卻說：“你知道我為什么明明應該叫你大姨，卻改口叫你小姨嗎？”
宋瑤還真的沒有發現。
她這段時間太忙了，忙著處理各種各樣的事情，居然連孩子叫自己什么，都沒有注意到。
“外公不是和舅舅，還有媽媽，宣布解除親緣關系嗎？”
“按理來說，那我只配叫你阿姨，可我不想和你變得那么生疏。”
“但是如果我叫你大姨的話，我又怕你會心里不舒服，這才叫你小姨的。”
牛浩浩只是去了福利院一趟，心思就變得這么細膩敏感。
這讓宋瑤又一次狠狠心痛了一下。
“浩浩，你等一下。”現在顧依人還沒走遠，追上去還來得及。
宋瑤加快速度跑起來，跑了好一會兒，才追到顧依。
“顧依，你不是為了見到浩浩，才會在里面那么努力地改造嗎？”
宋瑤不明白，“孩子能懂什么，他只知道他需要媽媽。”
顧依沉默了，任憑眼淚水如同雨水一般傾倒下來。
她的心，揪痛萬分。
“是我太懦弱了，我剛剛不該那么說的。”
“浩浩他是不是對我失望透頂了？”
宋瑤盯著顧依看了很久，“把你的眼類鼻涕擦一擦，跟我過去見浩浩。”
“你那些混賬話，就不要再說了。”
“沒有一個當兒子的，會嫌棄自己的媽媽的。”
顧依擦掉了眼淚，但她還有新的擔心。
“姐姐，我不是被關了禁閉室嗎？”顧依只剩下這個擔心了，“我當時犯了那么大的錯誤，如果我把浩浩帶回身邊，軍屬大院里的小孩們會不會再也不要和浩浩一起玩了？”
宋瑤忍不住狠狠瞪她一眼，“你現在才想到這個嗎？”
“那你之前在做的時候，怎么就沒有替浩浩想一想？”
說完之后，宋瑤又語氣緩和了許多，“事情都已經過去了，當初那些事，你也不想的。”
“接下來，不管會發生什么，都沒那么重要。”
牛浩浩身邊有盛文盛鑫，還有盛向陽，已經三個非常要好的玩伴了，不需要再獲得其他人的認可。
哪怕整個軍屬大院的小孩們都孤立牛浩浩，但凡還有幾個人站在他身邊，他就有足夠的勇氣去度過眼前的難關。
“你不要想那么多，走一步看一步。”事情還沒發生，就不要先杞人憂天。
“走吧。”宋瑤往回走，不停地催促顧依走快點。
等他們走回到牛浩浩身邊，牛浩浩看到了顧依，一張小臉寫滿了別扭。
這是他們母子之間的事情，宋瑤站到了一旁，選擇了保持沉默，給足他們兩個空間。
“浩浩，對不起。”顧依帶著哭腔，哽咽開口，“媽媽不是不要你，只是害怕會給你帶來許多麻煩。”
“媽媽現在已經知道錯了。”
小孩本來就很好哄，尤其哄他的還是自己的媽媽。
牛浩浩一下子就哭著撲進了顧依的懷里，“媽媽，你以后不要再犯錯誤了，也千萬不要欺負我的宋瑤阿姨了。”
沒想到孩子這會兒竟然這么改口叫她了，宋瑤聽到后，還覺得怪怪的。
不過，她不能替顧飛白去做出決定。
顧飛白到底還要不要認顧依這個女兒，就要看他的意思了。
所以現在宋瑤也不急著去糾正牛浩浩的叫法。
但顧依的神情，卻變了。
“浩浩，是誰讓你這么叫的？”顧依慘白著一張臉，所以她真的不再是他們的家人了嗎？
牛浩浩本著一張臉，嚴肅道：“沒有人教我，是我自己想要這么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