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縣衙，淳穹放下了手中正在處理的公事，他簡單做了個記號，便招待聞潮生二人去了專門的會客間。搜索本文首發(fā): 看書佬
二人坐下后，淳穹倒了三杯茶，雖然曉得阿水不喝，卻也沒有絲毫怠慢。
沒多時不見，淳穹對于聞潮生的態(tài)度愈發(fā)恭敬起來，不再將其當作了當初那縣外的凄慘流民。
他時而也私下感慨世事無常，聞潮生這種城府與思慮的人，竟可以被環(huán)境逼迫到那樣凄慘的地步。
如今態(tài)度的轉(zhuǎn)變，一方面是因為他需要聞潮生幫他對付陸川，另一方面，則是他發(fā)現(xiàn)聞潮生身上有太多可以學(xué)習(xí)的東西，尤其是他的思考方式，未來他進入闌干閣，甚至是在朝堂為官，都能用得上。
熱茶入肚，聞潮生呼出了一口白霧，散于自窗欞間灑入房間的陽光之中。
“淳大人，好好準備一下，這兩日可能要有麻煩了。”
淳穹似乎覺得有些熱，摘了官帽小心放于一旁，問道：
“什么麻煩？”
聞潮生將自己先前的猜想告訴了淳穹，后者的表情立刻一變，他當然也知道縣外的白龍衛(wèi)一旦被清剿，他們二人的境況會陷入何等被動。
僅靠一招狐假虎威，想要長時間拖住陸川絕無可能，此次清剿白龍衛(wèi)，便代表著陸川己經(jīng)做出決定，鐵了心要處理他們了。
“這陸川……果真是個人物，那日能夠唬住他，證明我的表現(xiàn)該是沒出現(xiàn)什么紕漏。”
“沒想到這么短的時間內(nèi)，他就開始反擊，而且下手如此狠辣，不留余地！”
淳穹聲音沉重，著實心驚。
一般來講，江湖上的勢力因為忌憚白龍衛(wèi)背后的人，很少會得罪白龍衛(wèi)太死，先前忘川的人也只是在陸川授意下盯梢，對于白龍衛(wèi)的人進行阻攔，兩方各有顧忌，并未短兵相見。
可如今，陸川一旦剿殺了苦海縣這頭的白龍衛(wèi)，白龍衛(wèi)之間斷了聯(lián)系太久，必定會有人來查，風(fēng)聲傳開，事情就會變得極為麻煩，倘若陸川那時還沒有處理完苦海縣的事，并且離開這是非之地，火就會燒到他的身上。
所以，若是聞潮生的猜測落實，便意味著陸川解決完白龍衛(wèi)后，下一步就是想辦法對付他們了。
相比于其他人，顯然關(guān)于劉金時的事傳到了白龍衛(wèi)那里最是危險，所以陸川首接釜底抽薪，先做了白龍衛(wèi)，再動聞潮生和淳穹。
聞潮生從袖兜里拿出了劉金時留下的另一則線索，問道：
“淳大人記性如何？”
淳穹飲了一口熱茶，回道：
“還行，怎么了？”
聞潮生將線索遞給他，讓他記在腦海里，屆時帶人上山，到處找找看。
為了防止意外，這封線索他是絕對不能帶上山的。
淳穹一邊記著線索，一邊道：
“我有另外一個想法——比起首接去山上吸引陸川的注意力，我們散播消息會不會更好？”
“將忘川要剿殺白龍衛(wèi)的消息放歸于江湖之中，白龍衛(wèi)若是得知此訊，定會前來救援，問題豈不是迎刃而解？”
聞潮生輕啜一口茶，反問道：
“淳大人，我問你，散播消息需要什么？”
淳穹不明白聞潮生這句話的重心在哪里，眉頭一皺，陷入了思索。
見淳穹沒有理解自己的意思，他便繼續(xù)說道：
“這里頭細節(jié)邏輯繁瑣，我給你捋一遍——”
“散播消息需要兩個關(guān)鍵因素，第一是足夠的人流，第二個是明確的信息接收者，二者至少得滿足一個，方可讓信息快速傳播到位。”
“為什么陸川會害怕你首接把劉金時留下的秘密傳回王城？”
“因為這個秘密有明確的接收者，它不需要大范圍傳播，不需要等待時間發(fā)酵，而且它威脅的人就在王城，對方?jīng)]法逃走，所以先前我告訴你應(yīng)付陸川的方法，其實也是釜底抽薪，所以他才會忌憚。”
“反觀白龍衛(wèi)，你知道其他白龍衛(wèi)的具體位置么，反正我不知道，只知他們在西國江湖上游蕩，因此這個信息是沒有明確接受者的。在這種情況下，我們就需要大范圍傳播信息，等待時間發(fā)酵，可江湖上風(fēng)聲太多，白龍衛(wèi)又不能聽風(fēng)就是雨，他們還要甄別信息，這又是額外的時間……”
“當然，就算這一切都沒有意外，咱們還缺少一個致命的因素——人流。”
“淳大人，你不要忘了，苦海縣地處齊國南部邊陲，人本就不算多，縣民大都清貧，平日里與其他城鎮(zhèn)正常來往的人流幾乎只有商隊，縣城南部又全是荒原，只有東、西、北三方可走，再加上劉金時這些年貪污錢財不少，路也修得一般，忘川的人再多留個心眼子，你的消息想短時間內(nèi)大面積傳播出去……幾乎不可能。”
“等消息傳播開，白龍衛(wèi)的支援到來，莫說救下苦海縣被圍剿的那些白龍衛(wèi)，我們還活沒活著都是二話。”
聞潮生的話音落下，淳穹眸中掠過震撼，久久不息。
他盯著桌面陷入深思，發(fā)現(xiàn)自己因為從小都在王城里長大，思考很多事情的方式都還是以王城為模板。
淳穹抬眸，看著聞潮生那張要比自己更加稚嫩三分的面容，心里愈發(fā)懷疑自己是不是個傻子。
但轉(zhuǎn)念一想到陸川也在聞潮生的手上吃過大虧，淳穹又漸漸釋然了，如果他是傻子的話，那陸川大概也是。
“……我什么時候動身？”
明白了這里頭的彎彎繞繞，淳穹不再遲疑。
事關(guān)他們生死，絕不可坐以待斃。
聞潮生回道：
“我今日讓七爺幫忙盯著，回頭等陸川一出城，你便也帶人出發(fā)，動靜稍微鬧大些也無妨。”
“若是陸川帶著忘川的人找上你，你就告訴他——線索己經(jīng)被我托人寄出去了，如果你今日沒活著回到縣城，線索會到哪兒可就說不準了。”
淳穹瞇著眼，語氣帶著一抹狐疑：
“他一定會去？”
聞潮生放下茶杯。
“一定。”
“陸川秉性如此，但凡他膽子再大些，心再粗些，我和你都不可能活到現(xiàn)在，不親眼看見，他不會安心。”
“另外，我與阿水不會入山，屆時山里若是出現(xiàn)什么意外情況，你得自己想辦法應(yīng)付了。”
淳穹點點頭，將線索還給了聞潮生。
“我會注意的……另外，這張圖我己經(jīng)記住了，你拿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