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哲一邊聽,一邊用拇指一下一下地按著按鍵。
將每個人的名字和承諾的投資額,清晰地記錄下來。
這個舉動,比任何合同都更有約束力。
在他們這個圈子里,面子大過天,當眾說出的話,就是潑出去的水。
一頓飯的功夫,許哲不僅收獲了一千多萬的意向投資。
更重要的是,他將中州這群最有能量的年輕人,牢牢地綁在了自己的戰車上。
壽宴漸進尾聲,關系普通的賓客們陸續起身告辭。
杜建國作為張老先生晚輩,自然要留到最后。
許哲作為他的干兒子,也順理成章地留了下來。
送走了大部分客人,大廳里清靜了不少。
張老先生老爺子坐在藤椅上,精神矍鑠,他朝著許哲的方向,招了招手。
“那個年輕人,你過來一下。”
許哲心中一動,立刻快步走了過去,恭敬地站在一旁。
“張爺爺。”
“嗯。”
張老先生笑道:“我這個不成器的大兒子,張國棟,也是做外貿生意的。”
讓指了指身旁一個與杜建國年紀相仿,面容剛毅的中年男人。
“你年輕有想法,可以和他多交流交流。”
許哲立刻轉向張國棟,微微躬身,態度謙恭至極。
“張叔您好,我是許哲,以后還請您多多賜教。”
張國棟目光銳利,上下掃了許哲一遍,語氣平淡。
“賜教談不上,看在我爸和杜市長的面子上,給你一個機會。”
他頓了頓,說道:“明天上午九點,市工業園有事情,幾個歐洲過來的采購經理要考察我們市的幾家工廠。”
“你跟著我,只帶耳朵和眼睛,不許多說一句話,能學到多少,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許哲點點頭,“張叔,這幾位歐洲來的采購經理,是金發碧眼的外國人嗎?”
張國棟眉毛微微一挑,“不是。”
“對方是華人,只不過早就入了外國籍,替漂亮國那邊一家大型紡織集團做事,這次回國,是想考察一下我們本土的面料,如果合適,采購量會非常驚人。”
“我是聽建國說你外語不錯,腦子也活,就帶你過去長長見識。”
許哲心中瞬間了然。
華人,卻代表著外國資本,這其中的門道可就深了。
他立刻點點頭,“謝謝張叔給機會!我一定多聽多看,絕不給您和干爹丟臉。”
“嗯。”
張國棟從鼻子里應了一聲,算是認可。
他從西裝口袋里掏出一張名片遞過去,“這是我的電話,有事聯系,明天早上八點半,你就得到工業園這邊來。”
“是!”
許哲雙手接過,鄭重地放進自己口袋。
王總等人看著這一幕很頭疼。
許哲越得這些大人物看重,他們想要算計他就越難!
這小子咋就那么好命,能得到這些大人物的欣賞呢?
……
夜深,賓客散盡。
杜建固執意讓許哲坐他的專車回去。
“拿著。”
杜建國從公文包里拿出一個牛皮紙袋,遞給許哲。
“這是明天那幾個外賓的資料,你晚上看看。”
許哲接過,入手微沉。
杜建國道:“明天來的幾個人,是漂亮國外交部特派團隊的。”
“他們來自‘全美紡織集團’,漂亮國數一數二的行業巨頭,很多你聽過沒聽過的奢侈服裝品牌,都是他們旗下的產業。”
許哲的心跳漏了一拍。
全美紡織集團,這個名字他在前世如雷貫耳!
“根據我們和張家得到的消息……”
杜建國道:“全美這次派人回來考察,是因為他們在漂亮國本土遭到了同行的惡意競爭,供應鏈被人卡了脖子,逼得這次帶隊的主事人不得不派華人經理回國,尋找新的,可靠的,而且成本更低的合作商。”
許哲眼中精光一閃。
被逼回國!
這四個字里,包含的信息量太大了!
這意味著對方處于一個相對被動的談判地位,他們急需找到破局點!
“我明白了,干爹。”
許哲點點頭。
杜建國看著他道:“這筆生意能做成最好,做不成也用不著你出頭,你明天就多聽多看,跟著張國棟就行了!”
“好!”
許哲答應道,實際要是能找到機會,他肯定要出手的。
……
第二天清晨,天剛蒙蒙亮。
許哲就起來了,七點就開車趕去了市工業園。
他換上了一件熨燙得筆挺的白襯衫和一條深色西褲,頭發也打理得一絲不茍。
整個人看上去既精神干練,又不會過分張揚,充滿了干勁。
八點十幾分,工業園區的門口,幾輛掛著特殊牌照的轎車已經停在那里。
許哲剛下車,就看到了張國棟。
他正帶著幾個秘書模樣的下屬,與另外幾人交談著。
那幾個人,無一例外都穿著剪裁精良的名牌西裝,頭發梳得油光锃亮,手腕上的金表在晨光下閃著刺眼的光。
他們雖然說著中文,但眉宇間那股揮之不去的傲慢,與周圍樸實的環境格格不入。
“來了?”
張國棟看見許哲,只是點了點頭,然后側身給他做了個簡單的介紹。
“這位是許哲,杜市長的晚輩,今天來學習的。”
一個四十歲上下的中年男人,是那群外賓的領頭。
他瞥了許哲一眼,眼神中帶著明顯的審視和輕慢,連手都懶得伸。
“偶們的時間很寶貴。”
他開口了,普通話說得十分別扭,充滿了刻意的腔調,仿佛這樣才能彰顯他與眾不同的身份。
“偶們需要的是最高檔的面料,最好的品質,你們懂嗎?”
“直接帶我們去看貨吧,不要浪費大家的時間。”
這人,正是資料上的團隊負責人,齊耀。
張國棟聞言,臉上看不出喜怒,只是公式化地伸出手,做了一個“請”的姿勢。
“齊經理放心,我們工業園里有三家大型紡織廠,各種品類的布料非常齊全,一定有貴公司需要的。”
說罷,他便領著這群趾高氣昂的外賓,朝著第一家廠房走去。
許哲一言不發,默默地跟在隊伍的最后面。
他觀察著齊耀與下屬交流時不易察覺的微表情,分析著這次能不能做成一個外貿大單。
廠房內,紡織機發出富有節奏的轟鳴,空氣中彌漫著棉塵與機油混合的獨特氣味。
一排排整齊的布料卷,在白熾燈下泛著樸實的光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