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八強賽，還剩三天。
體修中學那棟獨棟訓練館里，拳頭撞擊金屬的悶響，從清晨持續到深夜。
趙無極赤著上身，古銅色的皮膚上蒸騰著白色熱氣，汗水順著肌肉溝壑淌下，在地面砸出一圈圈濕痕。
他面前那臺特制測力靶，數字已經跳到了“2115kg”。
“第三重，成了。”
站在一旁的趙鐵山緩緩吐出一口氣，眼神復雜地看著孫子。
短短一周，從第二重突破到第三重圓滿，這種修煉速度堪稱恐怖。
但代價也顯而易見。
趙無極眼窩深陷，嘴唇干裂，雙臂和后背布滿細密的血絲，那是肌肉過度撕裂又強行愈合的痕跡。
“夠不夠？”趙無極喘著粗氣，聲音沙啞。
趙鐵山沒直接回答，反問道：“你覺得王令上周接你那一腿，用了幾分力？”
“三成。”趙無極咬牙：“最多三成。”
“那現在呢？”趙鐵山又問，“你突破到第三重，拳力提升四成，防御力翻倍。你覺得，他能用幾成力接你現在的全力一擊？”
趙無極握緊拳頭。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必須贏。
“爺爺。”他抬起頭，眼神里帶著血絲：“比賽那天，您能去嗎？”
趙鐵山愣了愣。
“我想讓所有人看見。”趙無極一字一句道：“我是您的孫子。我們趙家，不會輸給一個普通高中生。”
趙鐵山看著孫子倔強的臉，心里那點猶豫消散了。
他點點頭：“好，我去。”
……
周三晚上，六十中精英班教室。
放學鈴響過二十分鐘了，教室里只剩王令、陳超和郭豪。
郭豪把平板電腦推到桌子中央，屏幕上顯示著密密麻麻的數據圖表。
“趙無極的體測數據，最新版。”
陳超湊過去看，眼睛瞪大：“拳力兩千一百公斤？上周不才一千八嗎？”
“他突破了。”郭豪說道：“金剛伏魔體第三重圓滿。防御力預估提升百分之一百二十，力量提升百分之四十，速度提升百分之十五。短板還在，但已經沒那么明顯了。”
陳超臉色發白：“那王令豈不是……”
“理論上，很難。”郭豪說：“如果王令上周真的用了全力，那這次幾乎沒有勝算。但如果……”
他沒說完，但陳超懂他的意思。
如果王令上周根本沒用全力呢？
“還有這個。”郭豪調出另一份資料：“趙無極的爺爺，趙鐵山，年輕時候在部隊待過，據說和十將中的武圣姜磊是一個班的戰友。雖然這些年沒什么往來，但名頭還在。這次趙鐵山會親自到場，給趙無極壯聲勢。”
陳超皺眉：“他想用背景壓人？”
“大概率是。”郭豪關掉平板：“評審團里不少人都在體制內，聽到武圣的名頭，多少會給點面子。就算不偏袒，心理上也會傾向于趙無極。”
教室里安靜下來。
王令坐在旁邊，專注地拆著一包新口味的干脆面。
陳超看著他這副樣子，突然覺得自己的擔心有點多余。
“令子。”他忍不住開口：“你真的一點都不緊張？”
王令想了想，搖頭。
“為什么？”陳超問。
王令咽下干脆面，很認真地說：“緊張，影響食欲。”
陳超：“……”
郭豪也笑了：“行吧，你心里有數就好。總之，比賽當天我們會全程盯著，萬一趙家玩陰的，我們也有準備。”
“什么準備？”陳超問。
郭豪從書包里掏出一個巴掌大小的金屬裝置，表面刻著細密的符文。
“我叔叔給的，便攜式靈力波動記錄儀。”他解釋道：“能記錄對戰臺周圍三米內的所有靈力波動。如果趙無極用了違規手段，或者有人暗中幫忙，這東西能抓個現行。”
陳超眼睛亮了：“好東西！怎么用？”
“別在我身上。”郭豪說，“我會坐在觀眾席前排，對準E-03臺。不過這東西靈敏度很高，王令如果動用超出筑基初期的靈力，也會被記錄下來。”
他說完，看了王令一眼。
王令點點頭，表示知道了。
其實王令想說，這東西對他沒用。
他的封印符篆是王明親手做的，別說便攜記錄儀，就算把華修國最頂尖的檢測設備搬來，也測不出異常。
但這話不能說。
“對了，還有件事。”郭豪收起裝置：“李暢喆說，他那天會搖點人過來給王令撐場子。”
陳超一愣：“搖人？打群架啊？”
“不是。”郭豪失笑，“是聲援。趙家不是想用背景壓人嗎？那咱們就也在聲勢上壓回去。李暢喆聯系了幾個上次一起參加地心計劃的朋友。”
陳超光是想想都很興奮：“哇！那些人要是能來，絕對精彩！”
且不說這些人都是出自松海名門高校，并且作為年輕一代修士中的精英代表，這些人的背景哪個不比趙無極強？
郭豪也很興奮：“我們和他們一起在地心計劃里出生入死過，算是有交情。而且李暢喆說，那些人里不少都看不慣趙無極那種仗勢欺人的做派。都說要給王令幫幫場子！”
王令：“……”
……
周五，下午一點。
松海市體育館外，人聲鼎沸。
八強賽的關注度比預選賽高了好幾倍，各校的學生、家長、媒體記者擠滿了廣場，各種校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六十中的大巴車緩緩駛入停車場。
車門打開，老潘第一個跳下來，轉身對車里的學生喊：“都跟緊了！別亂跑！比賽兩點開始，咱們先去候場區！”
學生們陸續下車，陳超、郭豪很自然地圍到王令身邊，李暢喆則是掐著點從另一輛車下來，自然的和陳超、郭豪混在了一起。
王令今天穿了那套深藍色的運動服，拉鏈拉到胸口，里面是白色短袖。
脖子上那個深色的封印符篆貼片從領口露出一角，不仔細看以為是創可貼。
他手里拿著半包沒吃完的干脆面，正一片一片地往嘴里送。
而于此同時，廣場另一側突然響起一陣喧嘩。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通道。
趙無極從一輛黑色的加長靈能轎車上下來。
他今天穿了體修中學特制的黑色戰袍，衣襟和袖口用金線繡著龍紋，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古銅色的皮膚，結實的肌肉，配上那張棱角分明的臉，確實有幾分氣勢。
但更引人注目的，是跟在他身后的那位老者。
趙鐵山。
一身藏青色中山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茍，手里拄著一根雕龍手杖。
雖然年紀大了，但腰板挺得筆直，眼神銳利，走路帶風。
“那是誰？”
“趙無極的爺爺，聽說以前在部隊里是大人物。”
“武圣姜磊的老戰友！了不得啊！”
議論聲從四面八方傳來。
趙鐵山很享受這種關注，他微微頷首，朝周圍幾個熟悉的面孔點頭致意。
那些都是各校的校長、評審團成員、還有市里的一些領導。
“趙老，您也來了？”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迎上來，熱情地握手。
“孫子比賽，過來看看。”趙鐵山笑呵呵地說：“順便見見老朋友們。姜磊老班長本來也說來的，臨時有事，讓我代他問個好。”
他聲音不大，但足夠讓周圍的人都聽見。
武圣姜磊。
這四個字像有魔力一樣，瞬間讓趙鐵山身邊的空氣都變得不一樣了。
原本還在觀望的一些人，立刻湊了上去，寒暄的寒暄，遞名片的遞名片。
趙鐵山來者不拒，一一回應，臉上的笑容越發從容。
陳超在遠處看著這一幕，牙都快咬碎了。
“媽的，真會裝。”他低聲罵了句：“拿武圣的名頭嚇唬人。”
郭豪撇了撇嘴道：“很正常。人情社會，名頭就是資源。趙鐵山雖然這些年和武圣沒什么往來，但只要這層關系還在，就沒人敢不給他面子。”
李暢喆也皺眉：“這下麻煩了。評審團那些人，看在這層關系的份上，多少會偏向趙無極。”
三人正說著，趙無極的目光掃了過來。
他看到了王令，也看到了陳超幾人。
嘴角勾起一絲嘲諷的弧度。
然后，他抬起手，對著王令的方向，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挑釁，赤裸裸的挑釁。
陳超火氣蹭地上來了，正要開口，卻被郭豪拉住。
“別理他。”郭豪冷靜地說：“現在起沖突，吃虧的是我們。”
王令倒是沒什么反應。
眼神平靜得像在看一塊石頭。
趙無極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冷哼一聲，轉身跟著爺爺朝貴賓通道走去。
……
一點二十分，觀眾席開始入場。
陳超、郭豪、李暢喆三人按照計劃，分開行動。
郭豪帶著記錄儀去了前排最佳觀測位，李暢喆去接應他叫來的“援軍”，陳超則陪著王令去候場區。
B區看臺第三排，孫蓉早早到了。
她今天穿了件淺粉色的連衣裙，頭發扎成馬尾，眼睛一直盯著入口方向。
九宮良子和卓異坐在她旁邊，兩人今天都穿了便裝，看起來像普通觀眾。
“緊張嗎？”九宮良子輕聲問。
孫蓉搖搖頭：“別的不擔心，就擔心趙家玩陰的，給王令帶來不好的影響。”
“放心。”卓異笑了笑：“有我們在，玩不出花樣。”
他說著，目光掃向貴賓席方向。
趙鐵山已經坐在了第一排正中央的位置，周圍圍了一圈人，正談笑風生。
而評審席上，那幾個評委的表情也明顯比平時更嚴肅。
顯然，武圣的名頭確實起到了作用。
“來了。”九宮良子忽然說。
入口處，王令和陳超走了進來。
王令還是那副淡定的樣子，陳超則顯得有些緊張，眼睛四處張望，像是在找什么人。
孫蓉站起身，朝他們招手。
王令看到后，頓時安心不少。
這時，廣播里響起主持人的聲音：
“請八強賽選手到候場區集合，準備入場儀式。”
……
一點四十分，選手入場儀式開始。
八名晉級者依次走上主舞臺，聚光燈打在每個人身上，觀眾席響起熱烈的掌聲和歡呼。
趙無極是第三個出場的。
他一上臺，體修中學的方陣立刻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吶喊，幾十面印著“趙”字的旗子瘋狂揮舞。
貴賓席上，趙鐵山站起身，朝孫子揮了揮手。
評審席的幾位評委也微微頷首示意。
這陣仗，明顯比其他選手大了不止一個檔次。
趙無極站在臺上，享受著萬眾矚目，嘴角的笑容藏不住。
輪到王令出場時，氣氛就冷清多了。
六十中來了不到三十個人，掌聲稀稀拉拉，在體修中學的聲浪中幾乎聽不見。
陳超在觀眾席上拼命鼓掌，手掌都拍紅了，但還是沒什么用。
他咬牙，正要站起來喊，旁邊突然響起一個清脆的聲音：
“王令！加油！”
是孫蓉。
她站起身，雙手攏在嘴邊，朝臺上喊。
聲音不大，但在那一瞬間，周圍突然安靜了一下。
王令轉頭看向她，點了點頭。
孫蓉臉紅了，但還是堅持站著，眼神堅定。
陳超心里一暖，也跟著站起來：“令子！干他！”
六十中其他學生見狀，也紛紛起身，吶喊聲總算有了點規模。
但這陣勢和趙家那邊比，還是差遠了。
趙無極在臺上看著，眼神里的嘲諷更濃了。
然而就在這時——
“喲，挺熱鬧啊。”
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從入口處傳來。
眾人轉頭看去。
李暢喆從通道里走出來，身邊跟著四個人。
五個人，五種風格。
走在最前面的是個高挑的女生，圣科學院的高階研究服剪裁合體，氣質清冷如月，不是蘇星月又是誰。
她身邊是個抱著長劍的少年，表情冷峻，眼神銳利，正是龔玄。
再后面，是依舊身負古樸長弓的章霖燕。
而此時，章霖燕旁邊的高天明推了推鏡框，身邊跟著個閃爍微光的傀儡人偶。
以及，一身京門八中校服，臉上帶著痞笑的李暢喆。
五個人，就這么并排走進來，徑直走向B區看臺。
全場安靜了幾秒。
然后爆發出更大的議論聲。
“那是……圣科學院的蘇星月？”
“劍神學院的龔玄！全國劍術大賽冠軍！”
“帝釋天中的章霖燕也來了？！”
“伏魔一中的高天明，傀儡術天才！”
“他們怎么會來？”
“看樣子是來給王令加油的？”
貴賓席上，趙鐵山的笑容僵了一下。
評審席的幾個評委也交換了眼神，表情變得微妙。
臺上，趙無極臉色沉了下來。
李暢喆六人走到B區第三排，沒有多余的廢話，直接在孫蓉后面的空位坐下。
蘇星月抬頭看向臺上的王令，微微點頭。
龔玄抱著劍，閉目養神，但嘴角勾起一絲弧度。
章霖燕朝王令比了個大拇指。
高天明的傀儡人偶抬起手，做了個“加油”的手勢。
李暢喆則咧開嘴，朝陳超眨了眨眼。
陳超愣了兩秒，然后反應過來，激動地一拍大腿：“暢喆！你小子可以啊！”
李暢喆嘿嘿一笑：“說了要搖人，那就得搖到位。”
五個人的出現，瞬間扭轉了場上的氣勢對比。
體修中學那邊雖然人多，但論質量，論名氣，跟這幾位完全不是一個檔次。
這些都是各校的頂尖精英，是真正靠實力打出來的名聲。
趙鐵山那個“武圣戰友”的名頭，在他們面前，反而顯得有點虛了。
“哼，無禮小輩。”
貴賓席上，趙鐵山冷哼了一聲，但臉色明顯不太好看。
他轉頭對身邊一個校長模樣的中年人說：“現在的年輕人，就喜歡搞這些虛的。真正打比賽，靠的是實力，不是人多。”
那校長連忙附和：“是是是，趙老說得對。”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趙鐵山這是有點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