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智相對沉穩,但眼中也難掩驚異,他接口道:“這袁術確是膽大包天之主。不過,智觀其勢,坐擁青、徐、兗三州,錢糧廣盛,更有李晏這等善于用兵的統帥……也并非全無底氣。”
賈詡捋著稀疏的胡須,臉上驚疑褪去,嘴角浮現出了一絲難以捉摸的笑意,聲音平緩卻帶著洞穿世事的冷冽笑道:“袁術稱帝,看似瘋狂,實則……妙啊。”
“妙?”李猛瞪大眼睛,不解地看向賈詡。
一眾人也紛紛看向賈詡,不明白賈詡為何說此話。
賈詡微微頷首,眼中精光一閃,笑著解釋道:“袁術此舉,乃是將其自身置于爐火之上,亦將漢室那本就搖搖欲墜的威嚴,踐踏于腳下。若袁術……僥幸能憑借李晏之能,速戰速決,擊潰乃至重創這看似聲勢浩大的諸侯聯軍……”
賈詡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意味深長,道:“那無疑是對漢室威望的打擊,將是毀滅性的。屆時,天下人對劉姓江山的敬畏,還能剩下幾分?這渾水,才好我并州摸魚啊。”
李智聞言,若有所思:“文和先生的意思是……袁術若勝,雖仍是逆賊,卻足以證明漢室天命已衰?只是曹操欲聚齊五路諸侯聯軍,這曹操、袁紹、丁原、劉繇、李辰,皆非易與之輩,更有大義名分,李晏雖勇,但是真能逆勢取勝?”
李智卻是有些并不信,李晏真的能夠對抗五路諸侯。
李猛也搖頭道:“俺看也懸!李晏確實厲害,但是那么多諸侯他們湊到一起,兵馬十數萬,李晏再厲害,雙拳難敵四手啊,又豈是那么容易打敗聯軍的?”
這時,一直沉默的李昭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瞬間讓廳內安靜下來。
李昭目光掃過三人,說道:“關東之事,我李氏暫且作壁上觀。”
“袁術稱帝,聯軍討逆,無論孰勝孰敗,皆會消耗彼此元氣,動蕩天下人心。于我并州而言,北疆未靖,周開這邊也還需‘打磨’,此時介入,為時過早。”
李昭收回目光,看向李智和李猛:“傳令下去,馬邑前線,保持現狀,‘戰事’照舊,但規模可控。并州各郡,謹守疆界,加固城防,廣積糧草,靜待時變。”
“諾!”李智、李猛肅然應命,他們皆明白兄長的野心,無疑,這一次,關東局勢變化很重要。
若是袁術真的能夠擊破朝廷聯軍。
那么,對漢室威嚴沖擊很是嚴重。
或許隴西李氏,便可趁機出世,攻略布武天下!
袁術若勝!
時機便至!
袁術若敗,已經稱帝,對漢室的威嚴踐踏,沖擊也已經很嚴重了。
賈詡微微躬身,臉上露出一絲了然的笑容:“主公英明。坐山觀虎斗,待其兩敗,方是我等出面收拾山河之時。”
李昭微微頷首,不再多言。
并州,這臺龐大的戰爭機器,在他的意志下,選擇了暫時蟄伏,如同一頭匍匐在陰影中的巨獸,冷眼看著關東那片即將被鮮血染紅的土地。
……
與此同時,關東,兗州陳留郡。
此刻的陳留城外,已是連營百里,旌旗蔽日,人喊馬嘶,聲震四野!
來自四面八方的軍隊源源不斷匯聚于此,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塵土味、汗味以及一種大戰將至的肅殺之氣。
曹操身著精甲,外罩代表車騎大將軍身份的袍服,親自率領麾下夏侯惇、夏侯淵、曹仁、曹洪等一眾將領,立于營寨大門之外,迎接前來會盟的各路諸侯。
最先抵達的是揚州牧劉繇。他一身戎裝,面色肅穆,身后一萬五千揚州兵甲胄鮮明,雖不及北地鐵騎彪悍,卻也是難得的精銳。
劉繇遠遠看見曹操,便快步上前,拱手道:“孟德!國賊猖獗,漢室蒙塵,繇身為宗親,義不容辭!愿率揚州兒郎,聽候車騎將軍調遣,共誅袁術惡賊啊!”
說道袁術,劉繇便是氣的牙癢癢的。
曹操連忙迎上,緊緊握住劉繇的手,動容道:“正禮兄深明大義,操感激不盡!有此強援,何愁國賊不滅!”曹操親自將劉繇及其麾下大將樊能等引入大營,安排駐扎。
緊接著,冀州牧丁原率領兩萬步騎,浩浩蕩蕩而至。
丁原甲胄在身,精神矍鑠,見到曹操,當即道:“孟德!袁術逆天稱尊,人神共憤!原率冀州健兒來援,糧草軍械,已隨后運至!此番定要踏平彭城,擒殺此寮!”
曹操見丁原兵馬雄壯,更是大喜:“建陽公忠勇,國之柱石!有公相助,大事必成!”他注意到丁原身后一員將領,面容剛毅,氣度不凡,正是冀州名將高覽。
隨后,幽州牧李辰也率領一萬幽州突騎,浩浩蕩蕩,風塵仆仆趕到。
幽州鐵騎人如虎,馬如龍,雖經長途跋涉,依舊保持著嚴整的隊形和沖天的銳氣。
這讓各路諸侯皆是矚目。
雖然李辰僅僅率領一萬鐵騎南下,但是,威勢卻是居于諸侯之最。
李辰與曹操在討董時便已相識,此番再見,更是倍感親切。
“孟德兄!關東有難,辰豈能坐視?尤其吾兄武睿侯特意交代,特率幽州兒郎,前來聽令!袁術逆賊,竟敢僭號,當我幽州鐵騎不利否?”李辰聲音洪亮,帶著邊地特有的豪邁。
曹操大笑,上前與李辰把臂言歡:“幽州牧來得正好!幽州鐵騎,天下驍銳,正可作為破敵先鋒!我們再度聯手,必叫那袁術死無葬身之地!”
隨著各路諸侯陸續抵達,陳留大營的兵力迅速膨脹,已超過十萬之眾!
營寨連綿,一眼望不到盡頭。
曹操的中軍大帳內,更是冠蓋云集,濟濟一堂。
曹操端坐主位,左手邊是豫州牧袁紹、荊州代表大將黃祖,右手邊是冀州牧丁原、揚州牧劉繇、幽州牧李辰,其下夏侯惇、夏侯淵、曹仁、高覽、樊能等各方大將分別兩旁,謀士程昱、逢紀、許攸等人亦侍立其后。
帳內氣氛莊重而熱烈,卻也隱隱透出幾分各方勢力交織的復雜。
曹操目光掃過帳內眾人,心中豪氣頓生,又感到肩頭責任重大。他清了清嗓子,朗聲道:“諸公!今日我等匯聚于此,非為私利,乃為公義!袁術逆天悖理,僭號稱尊,實乃國賊!我等奉天子密詔,持忠義之旗,匯聚王師,誓要掃平偽庭,還天下朗朗乾坤!”
他頓了頓,聲音愈發激昂:“術雖據三州,然倒行逆施,民心盡失!我軍奉天討逆,眾志成城!操,不才,蒙諸位信任,暫居盟主之位,必當竭盡全力,與諸公共商破敵之策,早日克定禍亂!”
袁紹當即表態:“孟德不必過謙!討逆大業,紹與豫州將士,唯孟德馬首是瞻!”他需要借此戰洗刷袁術帶來的恥辱。
丁原、劉繇、李辰、黃祖等人也紛紛附和,表示愿聽從曹操調遣。
大帳之內,討逆的決心空前統一。
在這看似團結的表象之下,各方的心思雖然各不同,但是,這一刻倒是都想捏死袁術。
袁紹想著挽回聲譽并攫取利益,丁原欲展冀州兵威,劉繇要為宗室正名,李辰則代表著并州李昭的意志前來觀察乃至影響戰局……
曹操心知肚明,但他此刻需要的是合力。
待眾諸侯休息一天后,曹操不再猶豫,召集眾諸侯商議進兵方略、糧草調配、先鋒人選等具體事宜。
………
陳留,聯軍大營,中軍大帳。
十萬大軍云集帶來的肅殺之氣,似乎也滲入了這頂巨大的帥帳之中。
炭火盆畢剝作響,卻驅不散眾人眉宇間的凝重。
輿圖高懸,上面清晰標注著袁術控制的青、徐、兗三州疆域,彭城如同一個刺眼的紅點,吸引著所有仇恨與決絕的目光。
曹操端坐主位,目光如炬,掃過帳內濟濟一堂的諸侯與將領。他深吸一口氣,沉聲道:“諸公,袁術逆天稱帝,天下共擊之。我軍雖眾,然賊據三州之地,擁兵十余萬,更有李晏這等善戰之將,不可輕敵。今日召集諸位,便是要共商一個萬全的進兵之策,以期早日克定禍亂,擒殺國賊!”
帳內頓時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曹操身上,也下意識地瞥向那張巨大的輿圖。
豫州牧袁紹率先開口。
袁紹雖與袁術決裂,但內心深處未嘗沒有一絲借此戰樹立他袁紹威信的想法,當即道:“孟德所言極是。袁術僭越,人神共憤。然其勢大,需有良策破之。依紹之見,我軍不若兵分三路,一路直逼兗州腹地,牽制其主力;一路自揚州北上;從冀州,徐州北部切入,直搗彭城!三路并進,使其首尾不能相顧!”
袁紹此策,關鍵在于分兵。
荊州大將黃祖聞言微微皺眉,他用兵謹慎,說道:“本初公之策雖好,然李晏用兵狡詐,尤擅奔襲與各個擊破啊。上一場,數州兵力分兵進攻李晏,便被各個擊破,若我軍分兵過甚,兵力分散,恐為其所乘。不若合兵一處,以泰山壓頂之勢,步步為營,碾壓過去,雖耗時稍長,但更為穩妥。”
揚州牧劉繇點頭附和黃祖,說道:“黃將軍所言有理。袁術逆賊,所恃者不過李晏一人。只要擊敗李晏,余眾不足慮。集中兵力,尋其主力決戰,方為上策啊。”
劉繇也是對于李晏分兵各個擊破感到了應激。
冀州牧丁原撫須沉吟,他麾下兵馬雄壯,也更傾向于硬碰硬的決戰,不過,丁原一時并未表態。
帳內眾將議論紛紛,有支持袁紹分兵速勝的,也有贊同黃祖穩扎穩打的,一時難以統一。
就在這時,一個清朗而沉穩的聲音響起,瞬間壓過了帳內的嘈雜:
“諸位,可否容辰一言?”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幽州牧李辰緩緩站起身。
李辰年紀雖輕,但久在邊塞,歷經戰陣,更因其兄長乃是武睿侯李昭的原因,因此無人敢小覷李辰。
此刻,李辰面色平靜,眼神卻銳利如鷹,徑直走到輿圖之前。
曹操眼中閃過一絲期待,抬手道:“幽州牧有何高見,但講無妨。”
李辰對曹操及眾人拱了拱手,目光落在輿圖上,手指首先點在兗州位置,沉聲道:“方才諸位之議,皆有道理。然辰以為,欲破袁術,必先明其虛實,知其倚仗。”
李辰頓了頓,聲音清晰而有力地分析道:“袁術雖據三州,看似強盛,實則內有隱憂。其一,青州新附,民心未穩,其根基仍在彭城。其二,其麾下兵馬雖眾,卻來源復雜:兗州兵疲于征戰,士氣不高;青州兵新降,軍心未附;袁術軍真正能戰敢戰,且忠心耿耿的,乃是其核心的兗州舊部以及部分西涼降兵,總數當不超過四萬。”
李辰這番分析條理清晰,直指要害,讓帳內不少原本對袁術勢大心存憂慮的將領眼前為之一亮。
李辰的手指接著移動到徐州北部,繼續道:
“李晏深知其軍虛實,故而其戰略,也絕不會是與我軍進行曠日持久的消耗戰,更不會輕易將主力置于兗州這等四戰之地與我軍決戰。辰料定,李晏可能會行‘以攻代守,內線機動’之策,當然,若辰為李晏便會行此策略!”
“內線機動?”曹操若有所思說道。
“不錯!”李辰目光炯炯,“利用其控制三州,擁有內線優勢,可依托城池、地利,集中其精銳主力,形成局部優勢,尋找我軍一路,予以雷霆重擊!若我軍分兵,正合其意,他可憑借其麾下騎兵的機動性,快速轉移,逐一擊破。若我軍合兵,他則可依托泗水、淮水等水系,以及下邳、彭城等堅城,層層設防,消耗我軍銳氣,待我軍師老兵疲,再尋隙反擊!”
李辰此言一出,帳內頓時響起一片倒吸涼氣之聲。
袁紹、黃祖等人面面相覷,他們方才的爭論,無論是分兵還是合擊,似乎都落入了李辰所預判的李晏應對策略之中。
丁原忍不住贊道:“幽州牧洞若觀火!著實厲害,若是剛剛我等施展策略,怕是真的陷入不利之地了啊!”
李辰的策略分析一出,立即讓一眾諸侯以及其麾下將領們看向李辰的目光都變了。
單單李辰的分析策略,他們便明白李辰統兵作戰能力了。
“如此說來,這李晏確是一塊難啃的骨頭啊,那幽州牧以為,我們該如何進軍應對?”曹操深吸一口氣,面色也凝重了下來,對李辰又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