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樂盯著不遠處正在搬軌道的場務,鼻腔里輕輕“嗯?”了一聲。
“只是什么?”
楊糯那邊似乎有些為難,停頓了幾秒才開口。
“我們給的簽約條件,她媽媽不滿意。說是有別的公司開了更高的價,如果我們咸魚娛樂能給到一樣,就優先考慮我們。”
楊糯此時也很難受,一邊是她的大姑,一邊是對她有知遇之恩的老板,她夾在中間很難辦。
她也做過努力想勸她大姑,但是她大姑卻是打著精打細算的賬,這也是人之常情,誰不想多賺一點呢?
只是余樂卻是不會給她討價還價的機會,盡管他知道楊密的潛力,但還是淡淡的說了句。
“那就算了吧,咱們不簽了。”
楊糯似乎并不意外這個答案,語氣變得輕松了一些,她很了解自已老板的性格,但還是下意識的問了一句。
“明白了,我這就回復她。不過老板,這樣一來,您真的一點都不可惜?楊密現在的流量也是挺大的呢!”
余樂看著遠處正在補妝的劉茜茜,視線在那張充滿膠原蛋白的臉上停留了一秒。
“流量這東西,我有的是辦法造。”
“對了,唐妍那邊怎么說?”
楊糯的聲音里終于帶上了真切的笑意。
“唐妍已經簽了。這姑娘倒是很爽快,合同看了一遍就按了手印。”
余樂重新靠回椅背,身體隨著躺椅微微搖晃。
“行。”
電話掛斷。
那頭的楊糯看著手機,心里默默嘆了口氣。
希望她這位大姑媽,以后別后悔吧。
.....
時間一晃,熱浪滾滾的八月來了。
杭城的夏天像個巨大的蒸籠,空氣里沒有半點風。
《七月與安生》的拍攝已經進入了最后的收尾階段。
狹窄的小巷里,劉茜茜穿著件素凈的白襯衫,低頭踩在青石板上,步履輕緩。
舒唱則坐在巷子口滿是青苔的石墩上,手里捏著根快化完的老冰棍,眉眼彎彎地看著她。
這是全片的最后一組鏡頭。
兩個女孩在多年后的幻象中重逢。
沒有臺詞,只有彼此交錯的腳步和逐漸拉長的影子。
曾國翔盯著監視器,手心里全是汗。
“注意光影!等云彩過去!”
兩分鐘后。
天公作美,一束金燦燦的陽光精準地穿透云層,斜打在青石板上。
劉茜茜恰好抬眸,視線與舒唱撞在一起。
兩人都沒有笑,但那種跨越生死的羈絆,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
“卡!”
曾國翔猛地站起來,把手里的劇本高高舉起。
“我宣布,《七月與安生》,全片殺青!”
安靜了三秒鐘的片場,瞬間爆發出一陣足以掀翻房頂的歡呼。
場務們把手里的反光板扔向空中,攝像組的漢子們互相擁抱著,臉上全是汗水和笑意。
劉茜茜站在原地,身體僵硬了一下,然后慢慢松弛下來。
她看著舒唱,舒唱也看著她。
兩人同時邁步,緊緊地抱在一起。
這一抱,沒有了戲里的勾心斗角,只有長達三個月共同奮斗的釋然。
余樂拎著一箱冰鎮可樂走了過來。
他走到兩個女孩面前,一人懷里塞了一瓶。
“行了,別抱了。這么熱還抱這么緊,汗臭味都要腌入味了。”
劉茜茜松開舒唱,接過可樂,瓶身殘留的冰水弄濕了她的手掌。
她瞪了余樂一眼,但眼眶還是紅紅的。
“老爹,你就不能說點感人的話嗎?我們可是殺青了哎!”
余樂用牙咬開一瓶可樂,灌了一大口,長舒一口氣。
“感人的話?有啊。”
“今晚殺青宴,我親自下廚,肉管夠。”
劉茜茜的眼睛瞬間亮得像兩顆電燈泡。
“真的?!我要吃兩碗!”
舒唱在一旁揉著有些發酸的手臂,也跟著湊熱鬧。
“我也要!老板,你可不能偏心!”
曾國翔湊過來,臉上帶著那種如釋重負的疲憊。
“余總,這片子……我有信心。”
余樂拍了拍這位年輕導演的肩膀,手掌感受到了對方衣服上的潮濕。
“后期好好磨。這片子能不能拿獎,就看你的剪輯功力了。”
當晚,劇組駐地的餐廳里。
幾張大圓桌拼在一起,上面擺滿了熱氣騰騰的菜肴,這些都是余樂忙活了兩個小時的杰作。
曾國翔端起酒杯,站起身,聲音有些哽咽。
“感謝余總給我的機會,感謝兩位女主角的精彩表演,感謝每一位工作人員的付出!”
“這杯我干了,大家隨意!”
一飲而盡。
劉茜茜和舒唱則完全沒有了女明星的自覺。
兩人一人抓著一根排骨,啃得滿臉油光。
黃梅穎老師坐在旁邊,看著這兩個活力四射的后輩,臉上掛著慈祥的笑容。
“慢點吃,沒人和你們搶。”
余樂坐在主位,手里拿著一杯清茶,慢悠悠地品著。
他看著這群歡笑的人,心里有一種莫名的成就感。
《七月與安生》殺青了。
這部在后世拿下了金馬雙影后的神作,在這個時空,由他親手推向了銀幕。
他轉過頭,看向窗外。
夜色中的橫店,霓虹燈閃爍。
劉茜茜吃完一塊紅燒肉,突然湊到余樂耳邊,壓低聲音問道。
“老爹,聽說楊密去榮信達了?”
余樂放下茶杯,表情平淡。
“嗯,她媽媽覺得那邊更有前途。”
劉茜茜撇了撇嘴。
“我覺得她會后悔的。”
余樂挑了挑眉。
“哦?為什么這么說?”
劉茜茜又抓起一只大蝦,一邊剝殼一邊嘀咕。
“因為那邊……沒有你做的紅燒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