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大人不像鎮國公，那位只有白氏和謝氏兩位正妻，沒有姨娘通房，連丫鬟都不大用，京城趙府里，就有兩個他婚前納的老姨娘，邊城那里，有名分的就有三個。
另外，通房也有不少。
但他膝下只有兩個女兒，外界雖未傳過他如何，但據謝夫人所知，趙大人應該是打仗傷了要害。
不會再有子嗣傳承。
未來，他和趙夫人的香火傳承，還要靠趙家大房，甚至，兩人早就看中了她嫂子的小兒子。
那是大房剛滿三歲的嫡幼子。
只是，嫂子舍不得，就愿意給庶出的孩子……
趙大人又有些不情愿，兩邊僵持了有一年多。
都不松口。
趙夫人夾在中間，自然是要巴結著嫂子，就顯得謙卑些，樣樣不想冒尖兒。
難免委屈趙丹雪和趙盈盈。
“人生在世，難免有這樣那樣的不如意，你趙伯母也不容易。”
“盈盈那邊，你私下里幫著辦就是了，是要銀子還是要人，你來找我就是，莫要擾了你趙伯母。”
謝夫人嘆息，低聲叮囑。
裴照野雖然很替小伙伴抱打不平，但卻是懂事的孩子，聽母親這么說，自然便點了頭，隨后，又湊到沈霜云身邊，用肩膀輕輕撞了撞她。
“大姐姐，你到底要不要跟我一塊啊？”
他撅著小嘴，大眼睛水汪汪的，不滿的嘟囔，“怎么不回答我呀！！”
“我……”
沈霜云回過神來，垂眸看著裴照野，口中細細地吐出氣來。
“裴照野，你……”
所謂的驚喜，是要在城外給盈盈放煙火嗎？
她百感交集的，想要這么問。
沈霜云記得很清楚，前世，差不多就是這個時候，她還在晉郡王府中，已然有了起色，也結交了不少的朋友。
都是宗室王府中的側妃，或是極得寵的小妾，其中有不少愛串閑話的，會給她普及不少京中新鮮事兒。
其中就有關于裴照野的。
說是他不知為何，大半夜的不睡，跑到郊外金沙灘去放煙火，結果把山給炸了，石頭掉下來砸中了他的背，當場給砸了半死。
家人們趕緊把他往回抬，但天色已晚，京東中戒了嚴，城門關閉，直熬到第二日清晨，才回到鎮國公府，找了御醫。
可是太晚了。
剛剛八歲，青春正盛的裴照野直接癱臥在床，直到鎮國公府覆滅都沒再爬起來。
滿門抄斬的時候，他是被衙役從床上拽下去的。
當時，沈霜云是在跟鎮國公府敵對的晉郡王府中，哪怕聽見這樣慘事，也只是唏噓一聲，甚至，楚清晏興奮的提起時，她還要附和幾句‘這是報應啊’之類的話。
可如今，看著眼前笑語盈盈，大眼睛跟黑葡萄似的，可可愛愛拽著她袖子的裴照野，想想這么愛玩愛鬧，肆意張揚的孩子，硬生生癱瘓，躺在病床上動彈不得！！
沈霜云的心，像凍到冰窖里似的。
又寒又疼。
今生，她一直想著這件事，讓謝夫人看管兒子，看管的很嚴，裴照野這個年紀，沒有大人跟著，根本就不能出城，更何況是半夜三更，日常相處時，沈霜云試探詢問過很多回……
裴照野也從來沒有過，獨自出城的計劃。
更何況還是放什么煙花？
尤其是，眼看著前世爆炸的時間快到了，沈霜云更是時時抓著裴照野，也未聽他提過。
沈霜云就覺得，可能是今生情況有所改變。
但……
原來是要幫盈盈過生日，哄她開心，所以準備得驚喜嗎？
怪不得，前世那么多人打聽詢問，鎮國公府也沒傳出一句，裴照野為何出城？為何擺弄煙花的原因？
是怕影響盈盈嗎？
盈盈和照野青梅竹馬，一塊長大，倆人好的像一個人似的，因為替她慶祝的緣故，照野癱瘓了，盈盈那小人兒，不知要如何難過？
沈霜云怎么仔細去想，沒回想起前世趙盈盈的下場。
“大姐姐，你想什么呢？”
裴照野見沈霜云一直不說話，不免有些好奇了，伸手去推她。
“霜云，你怎么了？是身體不舒服嗎？”謝夫人也關切地望過來。
沈霜云猛地吸了口氣，回過神來，她勉強擠出個笑，一把握住裴照野的手，鄭重的道：“我陪你去，照野。”
“我也想為盈盈出些力，不管你準備的驚喜是什么，要怎么準備，務必，全程，一個步驟都不要落下的帶著我。”
沈霜云的語氣和神色，都極其正式，倒讓裴照野有點摸不著頭腦。
他眨了眨眼睛，懵懵的說：“好啊好啊，那就一起哈，我明天要去買東西……”
“我跟你去！！”沈霜云立刻說。
裴照野又道：“就是，有點遠，在下西區那邊，快到外城了。”
下西區外城，算是京城的‘貧民區’，里面魚龍混雜，行腳走幫，地痞流氓，三姑六婆……
全都在那個地界兒。
“那我就更要去啦！！”
沈霜云斷然。
那地方，三教九流，什么人沒有？
假貨爛貨更是數不勝數，怪不得裴照野買個煙花，能買到炸山的！！
也或者，這其中有誰插手，是故意為之！
沈霜云這么想著，便也沒有阻止。
謝夫人更是不覺得有何不對，男孩子家，就應該是見多識廣，性格闖蕩的，就只叮囑了一句，“霜云要是也想去，就多帶幾個侍衛……”
單只是裴照野，帶兩個侍衛，騎上馬也就是了，沈霜云是女孩子，就不好如此拋頭露面。
“你們趕上馬車去。”
“好，娘，我知道了。”
裴照野應聲，又轉頭笑瞇瞇的跟沈霜云說：“那大姐姐，我明天上午有課，上完了課，咱們在娘這里用完午膳，下午就出發。”
“好。”
沈霜云應聲。
兩人商量定了，又見天色不早，沈霜云便告辭了，裴照野自詡小男子漢，自己提著燈籠，把姐姐送回降云閣，自行離去不提。
——
一夜好眠，次日清晨，沈霜云前往正院，給謝夫人請安，又和裴照野碰了頭，想一直呆在這里，等下午一塊兒出府。
誰知，裴照野剛去上課不久，謝夫人便找來，讓沈霜云給裴寂之送些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