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非戰場外圍,一處被炸毀的二層小樓頂部。
骷髏傭兵團團長谷明,正舉著高倍望遠鏡,冷漠地俯瞰著下方倉庫據點的混亂戰局。
他的眉頭微微皺起,不是因為戰斗的焦灼,而是因為望遠鏡中捕捉到的一幕。
那個被他視為此次行動最大障礙的林青海,正以一種近乎瘋狂的姿態,扛著一個鮮血淋漓的重傷員,同時用戰術繩索拖著另一個傷員,在彈雨中強行突進。
“海子。
”
“放下我吧,我給你們打掩護。”
那名被扛在肩上的士兵(趙大勇)在嘶吼,聲音微弱卻決絕 3。
林青海沒有理會,只是用手臂將他箍得更緊,埋頭沖鋒 4。
“扯淡。”
“咱們一起出來就要一起回去。”
“不拋棄不放棄。”
“相信我,一定能出去。”
這幾句決絕的對話,隔著數百米的距離,谷明雖然聽不見,但他能從那瀕死士兵捶打林青海的動作和林青海那義無反顧的姿態中,讀懂一切。
谷明通過望遠鏡看到這一幕,大為震驚。
他的瞳孔中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
同時,他內心深處也有些莫名的感動。
他已經很久沒有見到過這么純粹的戰場情誼了。
在他的世界里,雇傭兵為錢而戰,拋棄同伴是家常便飯,一切都以利益為先。
可眼前這個華國軍人所展現出的東西,是赤裸裸的背叛——對利益的背叛,對“理性”戰術的背叛。
這可能就是男人之間獨有的魅力。
谷明緩緩放下了望遠鏡,他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竟然露出了一絲近乎欣賞的微笑。
雖然立場不同,但他真的很佩服林青海。
他轉過身,從身后的武器箱中,拿起了自己那把專屬的、擦拭得锃亮的svd狙擊步槍。
“團長?”旁邊的副手有些不解。
“傳我命令,火力減弱,盡量抓活的。”
“那個領頭的,我要親自會會他。”
谷明拉動槍栓,聲音低沉而有力。
他親自端著槍加入了戰場。
這是他能給予林青海一行人最大的尊重。
......
戰場倉庫據點內。
“砰。”
林青海將趙大勇重重地放在一堆廢棄的帆布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終于把趙大勇和耿繼輝兩人都拖到了一個相對安全的掩體處。
“快止血!”趙大勇的嘴唇已經發白,大腿上的傷口觸目驚心,鮮血幾乎浸透了他半邊褲腿。
林青海沒有廢話,快速從背包中拿出繃帶和止血粉,熟練地給趙大勇的傷勢做著簡易處理,用盡全力勒緊止血帶,希望能快速止血 14。
耿繼輝則強忍著胳膊上傳來的劇痛,掙扎著起身,跑到門口負責警戒。
他探頭看了一眼外面的情況,臉色瞬間變得無比絕望。
數不清的雇傭兵已經從四面八方圍了上來,將他們這個小小的倉庫堵得水泄不通。
“海子,我們被包圍了。”耿繼輝的聲音干澀而沙啞 16。
林青海剛剛給趙大勇處理完傷勢,抬頭看了眼耿繼輝,又看了看倉庫外。
他的目光忽然越過耿繼輝,看向了外面更遠的地方。
“不,還沒有結束。”
林青海的眼神中沒有絕望,反而閃過一絲精光。
“他們都過來了?”
“火力太猛,我們可能真的沖不出去了。”耿繼輝苦澀地說。
“不。”林青海搖了搖頭,“他們都過來了,那才是我們最大的機會。”
耿繼輝一愣,沒明白他的意思。
“老王呢?”林青海忽然問。
“老王剛才為了掩護我們,引開了一部分火力,現在不知道在哪。”
“不,他還在。”林青海的目光鎖定在遠處那輛靜靜趴窩的虎式坦克上,“你看那里。”
耿繼輝順著他的目光望去,什么也沒看到。
“敵人的注意力全在我們這里。”林青海的語氣冷靜得可怕,“那個修坦克的角落,現在反而是最安全的地方。”
“所有人,都把注意力集中到了我們這幾個‘殘兵’身上,反而給了王青山一個人在角落里修坦克的絕佳機會。”
“他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耿繼輝瞬間明白了林青海的意圖,眼中也重新燃起了一絲希望。
可就在這時,林青海忽然轉頭,用一種極其嚴肅的表情看著耿繼輝:“老耿,守好這里,我去去就回。”
“什么?”耿繼輝大驚,“你還要出去?!”
林青海指了指倉庫的另一側,那里,馮天河和衛生員史大凡正被三名雇傭兵死死壓制在一處集裝箱后面,岌岌可危。
“我們的人,一個都不能少。”
林青海說完,根本不給耿繼輝反駁的機會,抓起步槍,一個翻滾再次沖入了槍林彈雨之中。
“法克!這個瘋子!”在遠處高點觀察的谷明,再次被林青海的舉動震驚。
他竟然還要回去救人!
“所有人!給我攔住他!不要開槍!抓活的!”谷明在通訊頻道里瘋狂大喊。
他太想要這個兵了。
戰場內,林青海利用敵人片刻的猶豫,如猛虎下山般沖到了集裝箱旁。
他沒有絲毫停頓,在馮天河與史大凡震驚的目光中,他單手持槍,另一只手抓起地上威爾森的作戰背包——威爾森也受傷了,正靠在集裝箱上喘著粗氣。
“走!”
林青海怒吼一聲,手中的自動步槍噴出火舌,硬生生在包圍圈中撕開了一道口子。
他拽著威爾森,掩護著馮天河和史大凡,再次奇跡般地沖回了倉庫掩體。
此刻,倉庫內,一群殘兵終于聚齊。
耿繼輝的胳膊在流血。
趙大勇大腿重傷,已經昏迷。
威爾森肋骨疑似骨折,呼吸困難。
馮天河和史大凡雖然傷勢最輕,但也多處擦傷,體力消耗巨大。
林青海看了眼四周,他們這群殘兵,幾乎沒有逃出去的可能。
而倉庫外面,傳來了零碎且密集的腳步聲。
敵人已經徹底形成了包圍圈,正一步步向他們逼近。
林青海知道,他們已經被徹底包圍了。
所有人都拿起了自動步槍,顫抖著對準了那扇破敗的大門。
只要有人破門而入,他們就會在第一時間快速開槍。
倉庫外,谷明示意手下停止前進。
他來到了大門口,用并不標準,但足以讓人聽懂的中文喊道:“里面的兄弟,我是骷髏傭兵團團長,幽靈。”
“剛才看到你們的戰友情誼,我非常感動。”
“真是好久沒有見過這么純粹的戰士了。”
“要不要考慮加入我們?”
“反正從今天開始,你們也回不去西點軍校了。”
“得罪了艾德副校長,你們只有死路一條。”
“跟著我們當雇傭兵也不錯,以你們的身手,絕對能揚名立萬。”
倉庫內一片寂靜。
林青海看了一眼正在角落里瘋狂操作、試圖修復坦克的王青山,他需要時間。
他必須拖延時間。
“我們憑什么相信你?”林青海朝著外面喊道。
谷明聽到里面傳來的回應,臉上一喜。
“憑我的信譽。”
“我幽靈在北非縱橫十年,靠的就是信譽。”
“只要你們愿意加入,剛剛發生的一切,既往不咎。”
林青海為了拖延時間,開始與谷明談判。
“讓我們考慮一下!”
“我們需要商量!”
“請等一等,我們一會兒再給谷明……幽靈團長答復。”
谷明也不著急。
反正在他看來,里面的人已經是甕中之鱉,一個手榴彈就能解決。
如果他們真的愿意加入骷髏傭兵團,那他就能收獲一員甚至數員大將。
林青海剛才在戰場上的表現,著實讓他驚艷。
無論是那神出鬼沒的槍法,還是那不要命的沖鋒,亦或是那份不拋棄戰友的精神,簡直就是完美的傭兵模板。
屋子內,耿繼輝拖著傷臂,湊到林青海身邊,低聲提醒道:“海子,你糊涂了?”
“我們是華國軍人!”
“要是做了傭兵,是嚴重違反紀律的!”
林青海冷靜地搖了搖頭,他的目光始終盯著王青山的方向。
“我當然知道這一點。”
“我這是在拖延時間。”
“老王需要時間把虎式坦克修好,那才是我們沖出去的唯一希望。”
耿繼輝這才恍然大悟。
可他看了一眼已經徹底陷入昏迷的趙大勇,心中的焦慮再次升起。
“海子,大勇他快不行了。”史大凡的聲音帶著哭腔,“他的體溫在下降,失血太多,雖然暫時止血了,但人已經陷入深度昏迷。”
“要是再得不到及時的輸血和手術治療,恐怕會有生命危險。”
林青海的心猛地一沉。
屋外的谷明似乎也失去了耐心,再次喊道:“里面的兄弟,考慮得怎么樣了?”
林青海深吸一口氣,他必須再爭取一點時間,哪怕只有一分鐘!
他朝著門口大喊:“我的一個兄弟需要緊急治療!”
“只要你們能提供醫療援助,我們就答應加入!”
谷明聞言,陷入了沉思。
醫療援助?
這倒不是什么難事。
可就在他準備答應的時候,他口袋里的衛星電話刺耳地響了起來。
谷明接起電話,里面傳來艾德副校長冰冷且不耐煩的聲音。
“幽靈!你在磨蹭什么?”
“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
“立刻把那些人全部解決!”
“否則,你一分錢的傭金都別想拿到!”
“嘟……嘟……嘟……”
電話被粗暴地掛斷。
谷明站在原地,臉上的欣賞和猶豫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殺意。
他有些惋惜地看了一眼倉庫的大門,為了傭金,他不得不動手了。
他緩緩舉起了右手,就要下達總攻的命令。
倉庫內的林青海等人也感受到了屋外那瞬間凝固的殺氣,所有人都絕望地舉起了槍,準備做最后的困獸之斗。
“哐當!哐當!”
就在這一刻,一陣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傳來。
谷明和他的手下們猛地回頭。
“轟——隆——隆——!”
那輛所有人都以為是廢鐵的虎式坦克,它那沉重的發動機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履帶開始緩緩轉動,碾碎了腳下的碎石。
一輛沉睡的鋼鐵巨獸,蘇醒了!
坦克的炮塔緩緩旋轉,黑洞洞的炮口精準地對準了谷明所在的位置。
王青山那興奮到變形的聲音從坦克里傳了出來:“海子!快!咱們沖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