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征
顧正臣的目光對上了朱元璋的目光，對視之間，彼此無言，又似乎都說了什么。
朱元璋微微點了點頭，目光掃過文武。
文武出班，齊呼圣明。
朱元璋背過一只手，挺著堅實的胸膛，擲地有聲地宣布：“東征事大，需跨海征戰(zhàn)，當(dāng)以水師為主力，京軍為輔。命鎮(zhèn)國公顧正臣為征東大將軍，佩征東大將軍印，統(tǒng)籌、謀劃、指揮、管控一應(yīng)東征及日本國事宜。”
顧正臣行禮：“臣領(lǐng)旨！”
徐達、藍玉、溫祥卿都感覺了一絲不尋常。
歷來，領(lǐng)兵出征，那就是打仗的，打仗就是消滅對方主力，取得軍事上的勝利，至于后面是采取羈縻之策，還是安排官員進駐，這些都與大將軍沒啥關(guān)系，最多協(xié)助維穩(wěn)，總之，不涉地方治理。
可現(xiàn)在，皇帝給了顧正臣東征帶兵之權(quán)，也給了他管控一應(yīng)日本國事宜的權(quán)力。
也就是說，打完仗之后，他就不再是簡單的大將軍，還可以是統(tǒng)攬軍權(quán)、民政的巡撫！
朱元璋繼續(xù)說道：“命梁國公藍玉為征東左副將軍，佩征東左副將軍印！命燕王朱棣為征東右副將軍，佩征東右副將軍印！你們當(dāng)竭盡全力，配合、輔助好大將軍，以期全功而歸！”
顧正臣眉頭微抬。
藍玉、朱棣都沒個防備，連走出來都慢了。
徐達、李文忠等人直皺眉。
皇帝這個安排，很古怪。
朱棣在北伐時表現(xiàn)出色，勇猛且剛毅，敢打敢拼，有勇有謀，又是皇子，跟著顧正臣多年，讓他充當(dāng)顧正臣左右手，沒人會覺得有問題。
可藍玉——
朝堂之上，誰不知藍玉與顧正臣有過節(jié)？
將兩個不對付的人放在一起，這是什么組合？
軍隊征戰(zhàn)，最主要的是上下一心，團結(jié)一致，一旦內(nèi)部出了問題，很可能影響軍隊作戰(zhàn)，影響整個戰(zhàn)爭部署與進程。
藍玉也被這個突如其來的任命給搞懵了，但很快領(lǐng)旨謝恩。
朱棣也不方便說什么。
皇帝公開下達了命令，這個時候誰反對便是質(zhì)疑皇帝的決斷，損了皇帝的顏面，再說了，也不能直接說藍玉不能跟著東征，藍玉可是梁國公，這個國公不是虛的，而是實的。
軍功在那擺著，藍玉的戰(zhàn)場能力無需質(zhì)疑。
朱元璋抬手，嗓音低沉：“東征兵力，將校人選，便交你們?nèi)藬M定，戶部、兵部、工部、五軍都督府，水師都督府，全力配合，保障東征順利進行，不得有誤！”
顧正臣凝眸，心頭一沉。
領(lǐng)旨。
朱元璋指向陳祖義：“至于此人，拉下去——明日午時凌遲，至于其他海賊，一律斬！”
退朝！
徐達、李文忠、耿炳文等人抬手恭賀。
東征掛帥，這可是妥妥的手到擒來的軍功啊，等待班師回朝時，說不得顧家還能出第二個侯爵，亦或是，這俸祿再增加一截，成為所有國公之中俸祿最高的一個。
不管哪種結(jié)果，都是喜事。
顧正臣含笑回應(yīng)，只是笑容并不那么自然。
藍玉跟上顧正臣，言道：“鎮(zhèn)國公，陛下既然下了東征旨意，咱們是不是需要商議下東征之事的細節(jié)？”
顧正臣抬手：“是要商議，你認為此番出征需要多少兵馬？”
藍玉皺眉。
商議，不應(yīng)該找個地，咱們坐下，喝著酒商量嘛，就在這奉天殿廣場上，咱就商議了？
“一萬，一萬足夠消滅室町幕府。”
藍玉自信。
當(dāng)年顧正臣用三千多人在太宰府殺了六萬多倭人，給兵一萬，打敗室町幕府不成問題，哪怕他們有兵十萬也無妨。
顧正臣搖頭：“室町幕府如今有了火器，很多的火器。一萬兵，很可能會吃大虧。”
藍玉盯著顧正臣：“室町幕府的火器，是陳祖義給的，我不信陳祖義沒料想到今日，給的全是最厲害的火器。”
那意思是，火器是給讓人賣的，必然不是厲害的，而是大明淘汰型的火器。
顧正臣邁步走著，輕聲道：“梁國公知道的太多了，這并不是一件好事。我提議，東征十萬兵，后勤五萬兵。”
“這么多？”
藍玉震驚。
這個結(jié)果與自己預(yù)期，相差甚遠。
顧正臣笑道：“打仗嘛，兵多一點，好施展。就按這個標準，先讓其他衙署準備相應(yīng)事宜吧，至于將官方面，五日之內(nèi)，你們拿出名錄，十五日之后，準備周全，領(lǐng)兵東征如何？”
藍玉盤算著：“十五萬兵，這可不是小數(shù)目。對付區(qū)區(qū)三島，實在用不了這么多兵力，況且朝廷困難，國庫空虛，再調(diào)動如此多兵馬，對后勤不利。”
“還請鎮(zhèn)國公酌情減少兵力，以免拖累朝廷，也損了百姓生計。依我之見，五萬兵，已是足夠。而這，已經(jīng)是鎮(zhèn)國公遠航八萬里兵力的兩倍以上。”
顧正臣走出承天門，抬頭看了看天色。
陽光明媚，碧空如洗。
只是這天氣，開始有些熱了啊。
顧正臣伸手抓了一把陽光，平靜地說：“就十五萬兵，不必商議了，其他事宜，再議！”
藍玉看著霸道的顧正臣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左副將軍，終究是個副將軍，左右不了大將軍的決定。
藍玉暗暗咬牙，又是個副將，我什么時候可以獨當(dāng)一面，成為真正的主將？
不過，參與東征也好，皇帝不是允許三人自選將校，這可是一個絕佳的機會啊，正愁自己的人沒機會向上爬，一旦參與東征，立下軍功，這不就爬上去了？
朱棣登上了顧正臣的馬車，馬三寶等人則跟在馬車之外。
“先生，這是陳祖義的籍貫文書。”
朱棣說著，遞上一份公文。
顧正臣接過之后看了看，合了起來：“這倒是個巧合，竟真有人叫陳祖義，還下了海，成了海賊。”
朱棣觀察著顧正臣的神色，沒有察覺到異樣，于是追問：“先生，他確實是陳祖義，而我們，也是陳祖義。弟子想問，陳祖義，到底是我們，還是他？這件事讓弟子苦思一路，也沒個明白。”
顧正臣知道朱棣怎么想的。
他懷疑，自己起的陳祖義這個名字，并不是隨口一說，而是將未來某個海賊的名字拿了出來。
換言之，他在懷疑自己知道未來的一切人與一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