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人就正是此前在楚京宮城擄走云梓的東瀛上忍高手,也是聞名大漠的浪人,坂田龜一。
他對手下下令后,緩緩從祭壇前的蒲團站起身,扭頭朝云梓看過去一眼,輕笑道:“夜昆侖閣下不要緊張,我與云族長之間有過一個友好的協議,只要他按照約定辦事,則你的安全是可以得到保證的。”
“而到目前為止,云族長還算遵守承諾,你只需再稍等片刻,待我部帶走昆侖圣器之后,便會將你交還回去。所以,放松一點!”
云梓卻愣住了,嘴里被塞了棉布,無法說話。
眼睛卻瞪得老大,儼然難以置信自己的父親竟然與眼前這個臭名昭著的倭族人有關系。
而且,坂田龜一還是殺死四尊者的兇手,父親怎會與他合謀?
父親與他合謀,豈不是在意味著他和四尊者的死也有關?
四尊者在族中德高望重,如果父親與坂田聯手將他們殺害,此舉與叛族何異?
夜昆侖閣下不明內情,此時聽到坂田如此說話,生生怔住,難以置信自己的父親身為族長,竟然染上了叛族的嫌疑。
不!
父親不是那樣的人,他不會叛族...
肯定是坂田這個畜生騙我的,父親素來剛正,事事以家族利益為先,肯定不會與坂田合謀,奪取圣器。
她在心中極力說服自己,為云峰此番的詭異之舉尋找著解釋,卻始終無法找到合理的解釋。
種種跡象都在表明,云峰肯定參與了倭國人的計劃。
單說一點,如果沒有云峰這個族長的幫助或者默許,坂田龜一和他的忍者手下又豈能踏足這處祭壇禁地?
要知道的一點是,整個昆侖后山遍地都是殺人的機關,外人在沒有指引的情況下闖入,只有死路一條。
可坂田一干人等,卻能安全地來到這里,就說明他們知道安全進入祭壇禁地的路線。
而這個安全路線,嚴格來說,就連大祭司都不知道...
因為后山上的這些機關并非一成不變,每當族內的祭祀完畢后,封鎖的機關就會重新布置,經手人就只有云峰夫婦及其心腹。
換句話說,只有云峰夫婦才有可能在族中不啟用祭壇的情況下,將外人帶進這里。
那結果就只有一個,坂田龜一的話是真的,云峰確實與他有某種勾結!
云梓內心驀然破防,失了魂魄般再無力掙扎,震驚與自己父親的背叛。
坂田龜一卻不再理會他,輕笑著指揮手下的忍者圍在祭壇中心,等待圣器的降臨。
而他們不得而知的是,在這山體之中的溶洞禁地中,只有云天河的棺槨,哪來什么圣器?
更遠處。
一棵傘狀的古樹之下,卻站著一男一女,并肩而立,雙手緊握著。
望著此時有些興奮的東瀛倭國人,眸中的神色各異。
二人皆是蒙面的打扮,看不出真容。
但若李大當家在此,不用去看他們的臉,就可以猜出二人的身份。
此二人,豈非就是“已死”的前大樑北域軍主將,監察司首莫離,與昆侖族無雙使風無影?
就正如李宣所料,此二人以假死完成了金蟬脫殼之計。
莫離側頭望了望身邊的她,柔聲道:“別擔心,就要結束了,我們馬上就可以奔赴自己想要的生活。只要再幫助坂田龜一送走圣器,這天下紛爭就再也與我們無關。你我歷經二十年的謀劃已經完成,大樑和西楚聯手對蠻夷用兵,天下止戈可待。”
“再也無人因為紛爭而妻離子散,也不會再有令人撕心裂肺的分離...至少,我余生都不會再離開你,縱然為天下所不容,千夫所指!”
他鄭重地留下承諾,一副天地可鑒的真摯模樣。
風無影眼眸如水般望著他,輕輕點頭,而后溫柔投進他的懷抱。
雖無聲,卻勝有聲。
頓了頓后,這才開口道:“那你答應我...放過蔡坤,終究是我們對不起他...我雖已不再愛他,但不可否認...作為丈夫,他從來沒有讓我受過委屈,只是他終究給不了我想要的...既是愧對于他,又怎還忍心傷害于他?”
莫離也點頭,應道:“好,我答應你!事實上,若非為了掩飾你還活著的真相,我又怎會忍心殺他?但事情發展到現在也好,我們不必再懷著愧疚對他下手。這輩子你我對他的歉疚,下一世再給他做牛做馬來還吧...”
他語氣中不無惆悵,緊緊抱住了風無影。
話剛說完。
身后就傳來一聲冷哼,云峰夫婦驀然出現,身后還跟著那四個四尊者的傳人。
莫離二人趕忙回身行禮,雙雙叫了一聲“族長”。
云嵐眸中卻閃過一絲厭惡,直接忽視莫離,看向風無影冷冷道:“你再不是我族之人,便無需喚吾等族長。”
決絕的語氣,令風無影不禁哀傷。
云峰被機關反噬,受了重傷,此時臉色有些蒼白,卻道:“阿影所做之事,皆得到我們的默許,無需責怪于她。她幫我成事,我亦答應她...讓她自此遠離昆侖山,這本是交易。”
“至于你...”
他扭頭帶著一絲冷漠看向莫離,接道:“你非我族人,縱然有你所謂胸懷天下,亦和本座無關。看在阿影的面子上,我不殺你。倭族人帶走圣器之后,你便離開!這輩子也莫要再出現,否則,休怪本座無情。”
“單說蔡坤是我族中砥柱,你奪人妻室,本座就該殺你一萬遍!”
說完,也不管二人如何表態,就自顧在云嵐的攙扶下坐到古樹下。
隨后,目光一沉間,滿腹深邃的樣子,看向興奮至極的一眾倭族人冷冷奸笑。
而另一邊的李大當家二人。
隨著巨蟒的墜落,中心棺槨平臺的逐漸上升,也算是暫時脫離了蛇群的威脅。
令二人喜出望外,這算是看到了生的希望。
六麻子興奮地站到平臺邊緣向下望,淺笑道:“少帥,你說這深淵下除了有當年被坑殺之人的尸骨之外,還有什么?那巨蟒被甩下去之后,應該死了吧?”
李宣走到他身旁,同樣向下望。
沉思了片刻后,卻道:“不知道!這大長蟲已經生了靈智,并不好對付。估計,沒那么容易死!但就算它不死,暫時也出不來。”
“嘿,生了靈智又怎樣,會耍人又如何?終究是畜生一條,豈能比得過我們?待二棒子的大軍一到,便讓它們試試火器的厲害!大不了少了整個昆侖山,它們還能不怕火燒不成?”
“嗯...”
李宣應了一聲,剛要接話。
突聽咔嚓一聲,原本正在緩慢上升的平臺機關忽然頓住。
二人微微抬首間,眼角余光似乎看到上方的“出口”處有人影走動,當即警惕起來。
六麻子面色一收,趕忙小聲道:“少帥,出口處有人,是昆侖族?”
李宣想了想,道:“有可能,但也不一定!云峰似乎已經與倭族人勾結,他在明知禁地內沒有圣器的情況下,仍然要我們進來,說明他已不能相信。而這個猜測如果實屬,那上面的人除了可能是云峰的心腹之外,也有可能是倭族人。”
六麻子一愣,“倭族人?這么說來,坂田綁走云梓是一出戲碼了?他既然與云峰是一伙的,那就不會傷害云梓。”
“也許吧!但還是不要提前去猜測什么,一切靜觀其變。不過,若倭族人當真就在上面,估計不會對我們懷有善意,咱們得躲一躲!”
說著,李宣當先收回目光,開始尋找可以躲藏的地方。
六麻子卻愣道:“躲?這棺槨平臺就那么大點地方,咱們躲在哪?就算躲在云天河的棺槨下面,他們也一定能發現。”
李宣望向那口棺槨,只見棺槨約三米多長,寬約兩米左右,儼然比一般的棺材要大。
而昆侖族先人如此設計的原因,不外乎是在棺槨內設置了機關,或者里面有幾個內棺,多重封閉下葬,以保存云天河的尸體不腐化。
外層棺槨是鑄鐵而成的,上面鑲嵌了無數寶石,并刻滿了各種符文。
四個角分別有金剛石撐起,以保證外棺不至于貼著地面。
這是古代墓葬最簡單的防水方法,因此棺材下有一處藏人的空間。
李宣道:“能發現我們活著和膽敢靠近,是兩碼事!云峰是昆侖族長,族中最大秘密...他是知道的。縱然這個棺槨重現世間,他也不敢貿然接近。我們先藏于棺材下,而后再伺機逃走!”
“可以預見的一點是,不管我們能不能順利啟動禁地的機關,又是否能活著出來,云峰和倭族人都會對我們滅口!走,別猶豫!機關雖然暫時停止,但過不了多久就會重新啟動。”
“根據往生之門上的提示,平臺上升到一定高度,上層的祭壇機關就會發動。趁此間隙,我們先藏好!上面的祭壇處另有防衛機關,那是我們逃生的契機。”
說著,便當先越過面前的防護火墻,躲到棺槨下方的空間。
六麻子緊隨而至,二人躺在棺槨下,面部朝上,空間狹窄,面前黑乎乎一片。
李宣伸手摸了摸棺材底部,似乎摸到了什么刻紋,神情一閃間,皺眉道:“麻子,身上還有火折子嗎?棺材底部好像有什么刻紋提示。”
此時,中心平臺上雖有火墻亮光,但因為角度問題,光線是無法照到棺材底的。
六麻子摸了摸身上,摸出一個火折子。
吹亮后,才回道:“有!”
李宣接過火折子,發現棺材底部竟刻著“壁畫”,不僅詳解了這口棺槨的機關設置,另還刻出了整個禁地的平面圖。
李宣頓時警覺,一邊挪動身子,一邊分析著“壁畫”的內容。
而底部所示,除了詳解機關之外,另有一處地方是被人新刻上去的。
上面刻著數行小字,抬頭刻字之人就自報名諱:
“吾名吳明,乃當代昆侖族四尊者之一,受族長云峰之名到此,為解決我族多年困擾的禁忌問題而尋求長治之法。
然,禁地已然失控,蛇窟機關崩毀,我們再無法控制那群畜生。停止投喂,并不能完全殺死它們。
吾等遭遇蛇群襲擊,各自分散,斷龍石已下,再無生路。
吾通過機關入口到此,拼死驗證一事,雖災難已除,但卻也無法與外界聯系。
自知將死于此,唯有留下遺言,與后人道明一切。
如有一日,我族圣器與先祖遺骸落入倭族手中,族人不當以族長之罪而論...”
刻字到這里,字體開始變得凌亂,可見這個自稱“吳明”的四尊者當時受了重傷,無法把字刻好。
但意外的一點是,他并沒有選擇在棺材底下死去,而是跳入了深淵之中。
后續的刻字雖有些難以辨認,但李宣認真察看了片刻,倒也大致明白了吳明的意思。
六麻子大半個身子在棺材外,并不能看到上面的刻字,便問了一句:“少帥,棺材底部刻了什么?”
李宣沉默,半晌后卻答非所問,道:“原來如此!麻子,本王發現了一個天大的秘密,事關你我生死!接下來,你要記好我說的話,并務必做到!我會盡量為你拖延時間,咱要辦一件大事!”
六麻子納悶道:“啥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