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后。
王副導舉著手機,沖進片場。
他的臉色,白得跟剛從面粉袋里撈出來一樣。
還差點一頭絆倒在搖臂攝像機的軌道上。
當時。
宋清淵正盯著監視器。
看著回放記錄。
看“丁元英”和“芮小丹”那場雨中吻戲。
陸霜霜飾演的芮小丹,眼神清亮,帶著憂傷,帶著一股不管不顧的勁兒。
正說著那句關鍵的臺詞:
“我剛剛差點被人一槍打死……我害怕再也見不到你了。”
氣氛剛好。
“宋…宋導!
炸了!
爆了!”
王副導舌頭打結。
他也不廢話。
直接把手機杵到宋清淵眼皮底下。
屏幕上是微博熱搜界面。
明晃晃的幾個“爆”字。
觸目驚心:
#林哲瀚疑似嫖女昌#
#林哲瀚滾出娛樂圈#
#《天道》劇組倒霉蛋#
下面評論區簡直沒法看。
網友們一個個化身正義戰士。
罵得花樣百出,堪稱網絡語言學奇跡。
網友:我靠!《天道》還沒播呢,先塌房了?這劇組風水有問題吧?
網友:尊嘟假嘟?林哲瀚看起來挺干凈一小伙啊,果然知人知面不知心!
網友:笑死,這波屬于是未播先塌,宋導連夜扛著火車跑路吧。
網友:心疼我霜霜女神,要跟這種人對戲……
宋清淵感覺自己的太陽穴突突地跳。
像有個小錘子在里頭不間斷施工。
林哲瀚,在《天道》里飾演肖亞文。
戲份不少。
而且貫穿始終。
是推動劇情的關鍵人物之一。
這一塌,直接把宋清淵精心搭建的敘事宮殿……炸穿了一個大洞。
他深吸一口氣。
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聲音冷靜。
語氣卻好似能在地上砸出一個坑。
“通知下去,今天所有涉及林哲瀚的戲份全部暫停。
制片、編劇、剪輯負責人,半小時后小會議室開會。”
劇組瞬間從有序的創作集體,變成了一個大型懵逼現場。
竊竊私語聲。
議論聲“嗡”地蔓延開來。
只有陸霜霜,還站在天臺布景的風里,身上只穿著單薄的戲服。
她沒看熱鬧。
也沒湊過來打聽。
只是遠遠地望著宋清淵。
眼神里沒什么驚訝。
倒像是……帶了點看好戲的興味?
畢竟,她作為影后,在娛樂圈見識到了太多骯臟。
早已習慣了。
這還在拍攝,就出問題。
她還見過,有些已經定檔了,卻又被撤下來,十幾年都無法播出。
那才叫真的倒霉。
接下來幾天。
《天道》劇組進入了前所未有的戰時狀態。
會議室里。
煙霧繚繞。
咖啡杯堆成了小山。
換演員,刪戲,補拍,重新剪輯……
每一個決定,都意味著時間和金錢嘩啦啦地流走。
宋清淵很忙。
像顆被不斷抽打的陀螺。
做導演,可真不輕松,忙得嘴角急得起了一串燎泡。
他親自盯著剪輯師一幀一幀地找角度。
盡量保留其他演員的正臉。
然后,把林哲瀚能裁就裁,能模糊就模糊。
實在不行,只能動用“換頭”技術。
找了個身形相似的替身演員,來補拍各種背影、遠景。
新找來的演員叫周默玉,是個新人。
演技雖略顯青澀,但態度誠懇,讓干什么就干什么,毫無怨言。
補拍戲份經常熬到大半夜。
整個劇組上下都彌漫著一股“身體被掏空”的疲憊感。
這天凌晨三點。
終于拍完了肖亞文和芮小丹一場重要的對話戲。
宋清淵嗓子已經啞了,揮揮手:“收工!”
眾人如蒙大赦,作鳥獸散。
宋清淵癱坐在導演椅上。
閉著眼,揉按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
感覺大腦已經成了一團漿糊。
一陣熟悉的,帶著點冷冽花香的微風靠近。
他睜開眼。
陸霜霜不知道什么時候湊了過來,手里還拿著劇本。
臉上卻沒什么倦色。
“宋導。”
她故意用這個稱呼,聲音也放得很輕。
在這空曠的影棚里,顯得格外清晰。
“劇本里老是提到‘天國的女人’,你說,這世上真的存在那種……一點貪嗔癡都沒有的女人嗎?”
宋清淵腦子轉不動,幾乎是憑著本能回答:
“不知道。
理論上沒有吧。
沒有貪嗔癡,那還是活人嗎?
那是機器人,或者……廟里的菩薩?”
他頓了頓,補充道,“反正,世間大概是找不到的。”
陸霜霜聞言,忽然彎下腰。
那張漂亮得具有攻擊性的臉猛地湊近,溫熱的氣息拂過他的耳廓,聲音帶著一絲狡黠的笑意:
“巧了,我的貪嗔癡……可全都是因為你。”
宋清淵渾身一抖,耳朵像被羽毛尖搔過。
那股麻癢瞬間竄遍全身。
他還沒來得及反應,陸霜霜已經直起身,若無其事地揮了揮劇本。
“明天見啦,宋導……哦不,是今天見了。”
說完,踩著輕快的步子走了。
留下宋清淵一個人對著空氣發呆。
《天道》的拍攝,在一種高壓又詭異的氛圍中繼續。
除了應對塌房帶來的爛攤子,宋清淵還得面對另一重“甜蜜的煩惱”。
劇組里新來的一個女演員,叫蘇雯。
在劇里演個小配角。
也不知道她是哪根筋搭錯了,對宋清淵展開了猛烈而直接的追求。
今天送個自稱親手做的“愛心便當”。
宋清淵懷疑是她從哪個高級日料店打包的。
明天“不小心”把口紅落在他導演椅旁邊。
后天又拿著劇本用“純學術探討”的借口往他身邊湊。
這天上工前,蘇雯又捧著一個精致的保溫盒過來了,聲音甜得能齁死人:
“宋導,您最近太辛苦了,我特意早起燉了冰糖雪梨,潤潤嗓子……”
宋清淵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禮貌但疏離地擺手:
“謝謝,不用了。
我吃劇組盒飯更習慣,味道穩定,管飽。”
蘇雯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旁邊正在趕來匯報工作的陸雪兒,嗤笑一聲。
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周圍幾個人聽見:
“聽見沒?我姐夫說你像盒飯!”
她頓了頓,慢悠悠地補上后半句,“廉價又普通。”
蘇雯的臉瞬間由紅轉白。
再由白轉青。
最后,她捏著保溫盒的手指關節都泛了白,狠狠瞪了陸雪兒一眼,扭頭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