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念頭讓林易渾身一震,瞬間挺直了脊背,眼中的頹喪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興奮的光芒。
對啊!
“蘭花”前田惠梨供述的那些細節——
在百樂門后臺交易時西裝的顏色領帶、裝錢的皮箱款式。
傳遞照片時是用左手還是右手、信封的材質。
甚至王胖子過夜時睡在床的哪一邊、睡前喝什么酒……
這些描述都太具體、太生動、太有畫面感了!
如果這一切完全是憑空捏造,她怎么可能在連續幾個小時、從不同角度的反復拷問下,對每一個微不足道的細節都對答如流、毫厘不差?
這根本不符合記憶規律!
唯一的解釋就是:這些場景真實發生過,這些細節她親眼見過、親身經歷過。
她只是施展了移花接木的手段,將發生在甲身上的真實事件,張冠李戴地安在了乙的頭上!
她所說的地點——百樂門舞廳后臺、某個用于接頭的寓所、甚至是交易時使用的皮箱款式,這些都可能是真實存在的,是她真正進行過情報交易或秘密接頭的地點。
而她口中的“張明遠”、“李振邦”、“王胖子”,不過是她拋出來的煙霧彈,用來掩蓋真正與她接觸的那些原型人物!
此念一生,林易只覺得豁然開朗,仿佛在無盡的黑暗中終于看到了一線曙光!
之前的調查方向可能完全錯了!
他們知道“蘭花”的供詞是假的以后棄之不用,卻沒想到,這些供詞本身可能就是一座通往真相的橋梁,只是橋墩被故意放錯了位置!
“對!一定是這樣!”
林易猛地一拳砸在走廊冰涼的墻壁上,發出沉悶的響聲,引得遠處站崗的隊員詫異地望來。
他渾然不覺,眼中燃燒著強烈的斗志。
他不再猶豫,立刻轉身,大步流星地沖向會議室,同時對著走廊盡頭喊道:“石頭!方辰!立刻到會議室來!”
幾分鐘后,林易的辦公室內。
“林哥,有什么新發現?”方辰看著林易異常振奮的神色,急忙問道。
石頭也投來詢問的目光。
林易將那份寫著“蘭花”供詞的審訊記錄拍在桌上,手指重重地點在上面那幾個被反復提及的地點名稱上:“我們之前的思路可能錯了!看看這些地方——百樂門舞廳后臺、城南柳巷17號公寓、還有她提到的那個總用來裝錢的棕色牛皮公文箱的樣式……這些細節太真了!不可能是完全編的!”
他快速將自己的推測說了一遍,特別是那個關于“想象源于現實”的理論。
方辰和石頭聽完,先是愕然,隨即眼中也亮起了光芒。
“林哥,你的意思是……‘蘭花’這娘們兒玩的是偷梁換柱?她說的這些事兒確實發生過,但人不是張明遠、李振邦他們,而是別的、我們還沒查到的官員?”方辰很快反應過來,興奮地搓著手。
“沒錯!”林易肯定地道:“她利用我們對這些官員的懷疑,把真實發生過的交易細節套在了他們頭上,既消耗了我們的精力,又掩護了真正的合作者。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拋開她指認的人,直接去查這些地點!查這些細節!”
他指向記錄:“比如,百樂門舞廳的后臺,上個月十五號晚上,有哪些客人去過?柳巷17號那間公寓,真正的房東是誰?近期有哪些符合描述的人出入過?還有那種款式的公文包,在金陵城里,哪些店鋪有售?主要賣給哪些階層的人?”
“我明白了!”方辰也激動起來:“她是用真地點、真細節,講了一個假故事!只要我們順著這些真實的磚石摸回去,就有可能找到她真正砌墻的地方!”
“對!就是這樣!”林易一拳砸在掌心,“立刻行動!兵分三路!”
他迅速下達命令:
“石頭,你帶一隊人,去百樂門舞廳,查上個月十五號前后幾天的后臺出入記錄,特別是舞女、經理、還有那些有常客的名單!所有相關人員,全部帶回來問話!”
“方辰,你帶人去柳巷17號,控制那間公寓,搜查所有物品,排查左鄰右舍,搞清楚公寓的真實業主和近期所有訪客!一個都不能漏!”
“我親自去查那種公文包!聯系城里所有的皮貨行、洋行,搞清楚這款包的貨源、銷量和主要客戶群體!”
“是!”石頭和方辰齊聲應道,疲憊和沮喪被新的希望驅散,立刻轉身沖出辦公室調集人手。
林易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激動。
這是一次大膽的嘗試,是基于一個理論推測的逆向偵查,成敗難料。但這是他目前能想到的唯一可能打破僵局的方向。
他走到窗前,看著窗外依舊陰沉的天空,眼神卻無比堅定。
“蘭花”,你以為你的“劇本”天衣無縫?
可惜,只要是謊言,就必然留下現實的痕跡。
我會沿著你留下的這些真實的“線頭”,將你精心編織的偽裝,一寸一寸地撕開!
很快,軍情處大樓再次忙碌起來,三支隊伍如同利劍出鞘,直奔各自的目標。
林易來到金陵城內最大的皮貨行寶盛隆,找到掌柜的詢問“蘭花”提到過的那種公文包樣式。
掌柜的一聽,就立刻反應過來他說的是哪個款式,帶他來到倉庫,將所有這個款式的公文包都給他看。
林易看著眼前這個公文包,果然與“蘭花”所說的特征一致,于是問道:“購買記錄有嗎?”
掌柜的連連擺手,面露難色:“長官,顧客就是來小店買個公文包,是不太可能會登記個人信息的,我要是那樣要求,這的的生意非得馬上黃掉不可!”
林易見他模樣還算誠懇老實,覺得此言非虛,于是讓人去柜臺搜了一番,確實不見登記購買人信息的本子。
無奈之下,他只得拿起進貨單和每月的銷量統計,問道:“看樣子,這公文包的銷量還挺好,每個月都能賣出上百個,主要都是些什么客戶在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