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風拂過演武場。
卷起幾片落葉。
此時的擂臺之上,兩人相對而立。
苦荷看著面前這位年輕得過分的少年。
那雙仿佛看透世間萬物的眸子里,第一次泛起了波瀾。
并不是因為對方剛剛擊敗了云之瀾。
而是因為他看不透。
哪怕面對慶帝,面對四顧劍,他都能感覺到對方的氣機流轉。
可李長生站在那里。
就像是一團迷霧。
或者說,像是一片深不見底的汪洋。
“老夫很好奇。”
苦荷緩緩開口。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全場。
“你究竟是什么實力?”
李長生笑了笑。
他理了理有些被風吹亂的衣袖。
既然對手是苦荷。
那確實沒必要再藏著掖著了。
之前的比賽,那是過家家。
現在,才是真正的較量。
“既然國師想看。”
李長生往前踏了一步。
“那便看好了。”
轟!
就在這一腳落下的瞬間。
一股恐怖到極致的氣息,從李長生體內驟然爆發。
如果說之前的他是平靜的湖面。
那現在的他,就是爆發的海嘯。
天地變色。
演武場上空的云層仿佛都被這股氣勢沖散。
原本還在喧鬧的觀眾席,瞬間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感覺胸口像是壓了一塊巨石。
呼吸困難。
這不是九品上的氣息。
這是凌駕于眾生之上的威壓。
大宗師!
只有大宗師,才能引動天地異象。
只有大宗師,才能僅憑其實,就讓人想要頂禮膜拜。
這么年輕的大宗師!
前所未有。
聞所未聞。
貴賓席上。
原本還在捻須的范建,手猛地一抖。
幾根胡須被生生扯下。
他顧不得疼。
整個人直接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一雙眼睛瞪得像銅鈴。
死死盯著臺上那個被金光籠罩的少年。
那是那個只會讀書寫字的私生子?
大宗師?
這怎么可能!
一旁的范閑更是傻了眼。
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鴨蛋。
他一直以為自己有霸道真氣,已經是同齡人中的翹楚。
以為五竹叔就是天底下最厲害的存在。
可現在。
竟然直接爆出了大宗師的修為?
這還讓人怎么活?
這也太打擊人了!
女眷席那邊。
林婉兒捂住了嘴巴。
大眼睛里滿是震撼,隨后化作了更加濃烈的崇拜。
那是她的長生。
是這世間最強的男子。
范若若的小臉漲得通紅。
激動的。
她就知道。
長生哥哥從來不會讓人失望。
什么云之瀾,什么苦荷。
在哥哥面前,都得靠邊站。
北齊使團席位。
大公主原本還在為李長生擔憂。
此刻卻徹底呆住了。
她癡癡地望著臺上那道身影。
強大。
自信。
那種睥睨天下的氣度,讓她的一顆芳心劇烈跳動。
這才是真正的男人。
海棠朵朵手里把玩的兩柄小斧頭,“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
她終于明白了。
為什么之前。
自己連對方的衣角都摸不到。
當時她還以為對方只是身法好。
現在看來。
那是人家根本就沒把自己當回事。
跟一個大宗師動手?
自己才是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傻丫頭。
云之瀾跪坐在場邊。
原本灰敗的臉色,此刻反而好看了些。
輸給一個九品,那是恥辱。
但輸給一位大宗師。
那是榮耀。
這世上能在大宗師手底下走過幾招的人,又有幾個?
他不冤。
一點都不冤。
高臺之上。
慶帝原本慵懶的身姿,此刻已經坐得筆直。
那雙深邃的眼眸中,精光爆射。
震驚。
錯愕。
隨后是恍然大悟。
原來如此。
前些日子,宮中感應到的那股陌生的大宗師氣息。
他一直以為是某個隱世不出的老怪物。
派了無數密探去查。
結果一無所獲。
原來那個“怪物”,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就是這個只有十八歲的少年!
慶帝放在龍椅扶手上的手,微微收緊。
指節有些泛白。
藏得好深啊。
這么年輕的大宗師,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未來的五十年,甚至更久。
這個天下,都要看這個少年的臉色。
他的意圖是什么?
他為何要隱瞞至今?
一股深深的忌憚,在慶帝心頭蔓延。
擂臺中央。
苦荷身上的長袍無風自動。
他看著李長生。
眼中的震驚逐漸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熊熊燃燒的戰意。
他猜到了李長生沒有展露全部實力。
但他做夢也沒想到。
對方竟然已經踏入了那個傳說中的境界。
和他站在了同一個高度。
“好!”
“好得很!”
苦荷大笑一聲。
原本枯瘦的身軀,仿佛充了氣一般,瞬間鼓脹起來。
既然是大宗師。
那就值得他全力出手。
沒有任何花哨。
苦荷直接一掌拍出。
這一掌看起來平平無奇。
就像是市井老人驅趕蚊蟲。
但掌風所過之處。
空氣發出劇烈的爆鳴聲。
轟隆隆——
宛如雷鳴陣陣。
恐怖的真氣如同排山倒海般,朝著李長生壓了過去。
大宗師之下。
觸之即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這就是大宗師的實力嗎?
簡簡單單的一招,就有毀天滅地的威能。
李長生沒有躲。
他緩緩抬起雙手。
動作慢得像是公園里打太極的老大爺。
畫了一個圓。
沒有任何真氣外泄。
但就在那個圓成型的瞬間。
一股玄妙的氣機憑空而生。
以柔克剛。
四兩撥千斤。
太極,弄云手。
砰!
兩股力量在空中碰撞。
沒有想象中的驚天巨響。
苦荷那狂暴的真氣,在接觸到李長生雙手的瞬間。
竟然像是泥牛入海。
被那個詭異的圓圈引導著,向兩旁滑去。
轟!
轟!
李長生身后的擂臺地面,瞬間炸開兩個大坑。
碎石飛濺。
但他本人,卻毫發無傷。
苦荷眼中精光一閃。
身形一晃。
化作一道殘影,再次欺身而上。
天一道心法。
借天地之勢。
這一刻的苦荷,仿佛化作了自然的一部分。
每一拳,每一腳。
都帶著山川河流的重量。
李長生依舊不急不緩。
腳踏陰陽。
手攬雀尾。
無論苦荷的攻勢多么猛烈。
他都像是暴風雨中的一葉扁舟。
隨波逐流。
卻始終不翻。
兩人越打越快。
到了最后。
場下的觀眾已經完全看不清兩人的動作。
只能看到一團青光和一團金光在擂臺上不斷碰撞。